内侍上前，给李玄麟换下常服。
他在火盆边站到浑身都暖透了，不带半点寒意，才走到桌边，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块核桃糕，吃了半块，擦手擦嘴，走到琢云身侧，蹲身去看她的脸色。
小猫本来蹲在琢云脚边，见他过来，瑟瑟发抖，跑得飞快，钻进了罗汉床下。
“药喝了没有？”
“喝了。”
“疼不疼？”
“不疼。”
李玄麟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她，见她神色安稳，一手搭在她腿上，撑着起了身：“我帮你算。”
“我算完了。”琢云合上账本，“你去福宁殿，大姐马上到。”
“燕澄薇？”
“对。”
李玄麟摇头：“不去，我不出声。”
琢云起身，推着他往殿外走。
“别推”李玄麟无奈抬腿，笑道，“我走，我走”
到了门口，他一把攥住门框，停下脚步，脚跟一旋，面对琢云，一把将她搂紧：“混账东西，我饭都没吃。”
“让御膳房送到福宁殿去。”
“不许太久。”
琢云推他，他松开手，转身出殿门，吩咐金章泰备小舆，往福宁殿去。
殿外冰天雪地，内侍已经扫出一条路来，燕澄薇走得极快，见陛下小舆遥遥而来，连忙退让到一旁，福身行礼，等小舆过去，方才起身走向延和殿。
她走出去两步，忽然抬头，看一眼宫殿飞檐。
高墙、宫墙，香糕砖、殿庭，石阶、丹陛，彩画、贴金，这便是龙楼凤阁。
每一寸都是富贵逼人，每一个角落，都燃烧着权力之火，点燃她的野心。
对，她就想要走在这样洁净的宫廷道路上，就是喜欢这样的奢华，就是喜欢内侍、宫女在她面前垂首。
这样的地方，能够承载她的自大、自负。
她没有烂死在地狱里。
喜悦之情过后，所受到过的教导、见过的内宅妇人、听到过的鞭策、读过的《女戒》，化作羞耻，细细密密地爬了上来，潮湿地包裹住她，让她像是犯了罪，十恶不赦——虽无人知晓，但内心沉重。
她大步流星走向延和殿，仿佛要将这股羞耻感抛到脑后，在进殿后，她见到琢云的一瞬间，这股如影随形的罪恶感彻底消散。
琢云正往帐簿上盖金印。
她离经叛道到了大逆不道的地步，千夫所指，仍然泰然自若，没有半分扭捏不适。
“娘娘。”燕澄薇躬身行礼。
琢云将盖印的账簿递给她：“和离了？”
“是，我去衙门催了催。”
“让母亲把财物和账簿送到佑圣库入账，里面夹有出库的条子，母亲知道怎么做。
“是。”
“皇后手诏，”琢云递给她一张折好的黄麻纸，“六司司政，你过界墙去殿中内省，女官六司就在此处。”
薄薄一张纸，燕澄薇捧在手里，心按捺不住，“砰砰”地跳：“娘娘——”
琢云抬眼看她。
燕澄薇呼出一口颤抖的气，没再说什么——琢云的目光太坚硬了，让她觉得自己这一点雀跃不值一提。
“过完年，给燕屹写一封信，去信时写明时日，让他回信时也要写清楚，信从递铺送出去。”
“是。”
二月初二亥时，燕屹从辛少庸手中接过家书。
拿信时，他的手抖了两下，使劲攥住这封薄薄的信，面容平静：“多谢将军。”
“娘娘惦记着你呢。”辛少庸用力在他肩膀上一拍，“好小子，年纪不大，前途大。”
燕屹已经低头打开羊皮封，取出两张信纸，第一张是燕澄薇，说母亲、父亲已经离家，她入殿中内省六司，简短几句后，就用时间结束，并且叮嘱他回信时写清楚日期，由递铺送到。
他一看字迹，就不是琢云，没有细看，刚想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