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大院坐落在省城老城区的腹地,一排不起眼的苏式建筑,墙皮斑驳,透著一股与周围繁华格格不入的肃穆。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两名身姿挺拔的武警,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醒目的标识。
陈规在门口出示了调令和身份证件,经过了两道严格的核查,才被放行。
他拎着简单的行李,走进这座大院。院子里种满了上了年纪的法国梧桐,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天空,阳光只能从叶片的缝隙里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张和灰尘混合的陈旧味道。
这里就是全省所有干部闻之色变的权力中枢,纪律的化身。
根据李秘书的指引,陈规直接上了三楼。监察三室的牌子挂在走廊尽头,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木牌,上面的红漆已经有些剥落。
办公室的门开着。
陈规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里面有三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用一个搪瓷茶缸喝茶。另外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在看报纸,另一个在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有些压抑,和滨城改革办那种堆满文件、电话不断的忙碌景象截然不同。
“笃笃。”
陈规在门框上轻叩两下。
屋里三人的动作同时停顿了一下,齐刷刷地朝门口看来。
“有事?”喝茶的老人抬了抬眼皮,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审视的意味。
“我叫陈规,来报到。”陈规递上自己的调令文件。
老人没有起身,只是朝旁边转笔的那个中年男人努了努嘴。“小刘,带他去办手续。
那个叫小刘的中年男人放下笔,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跟我来吧。”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对他的年龄表示出任何惊讶。客气,但疏离。
这地方的人,都是人精。他们见过太多空降的、有背景的、昙花一现的。在没有真正展现出价值之前,任何过度的热情或者轻视,都是不成熟的表现。
陈规清楚,在省城,在纪委,他在滨城掀起的那点风浪,顶多算是一块敲门砖。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履历,而是实力。
他跟着小刘办完了所有的入职手续,领了一套办公用品,被安排在靠窗的一个空位上。桌子很干净,显然很久没人用过。
老人,也就是监察三室的主任,叫吴振国,一位在纪检战线上干了三十多年的老将,明年就要退休了。他从头到尾,除了最开始那句“有事”,就再没跟陈规说过一句话。
不冷不热,不闻不问。
这就是他的态度。
陈规没有急于表现什么,也没有去刻意拉近关系。他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然后就坐了下来。
整个下午,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翻动报纸的沙沙声。
陈规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他在观察,在适应这里的“规矩”。一种不成文的,属于权力核心的,无声的规矩。
下午五点,临近下班。
吴振国主任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缸,慢悠悠地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瞥了一眼陈规。
“新来的,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休息。
一句很正常的客套话。
“吴主任。”陈规忽然开口。
吴振国的脚步停住。
“我申请查阅监察三室近十年所有涉及景南市的举报信函、调查卷宗,以及未办结的案件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