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充满了讥讽意味的冷笑，像一根针，刺破了会议室里那层凝固的、压抑的薄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开口的，正是那位从建设局抽调过来的，姓钱的老处长。
钱处长在建设局里，是出了名的老资格。他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平日里在单位，就算是局长，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这辈子，最信奉的，就是“论资排辈”。
在他看来，机关单位里，能力是次要的，资历，才是最重要的。
他怎么也无法容忍，自己一个在机关里混了几十年，即将光荣退休的老革命，要被一个乳臭未干的、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呼来喝去，还要每天写什么狗屁的“工作日志”。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典型的、老干部教训新人的姿态，斜睨著站在投影前的陈规。
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倚老卖老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呵呵，陈主任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了，那声“陈主任”，叫得又长又刺耳。
“一来，就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上了一堂这么生动的纪律教育课。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受益匪匪浅呐。”
他这话，明著是夸奖，实则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他环视了一周，目光从其他几个老油条那敢怒不敢言的脸上扫过，试图用自己的“威望”，来煽动起大家共同的“反抗”情绪。
“我们这些人啊，在机关里，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复杂情况没处理过？”
“有些事情，陈主任，你还年轻，你不懂。”
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像一个慈祥的、正在教导晚辈的长者。
“光靠纸上那些条条框框，是行不通的。”
“做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更要讲究人情世故。”
“你现在，把所有人都当成贼一样防著，每天要我们写日志，还要抄送督查室。你这是不信任我们这些老同志啊！”
“你这样搞，把大家的心，都搞散了，搞寒了。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啊？”
他最后那个反问的“啊”字，拖得又长又响，充满了质问的意味。
他这番话，说得极有技巧。
他避开了那些具体的“纪律规定”，因为他知道，在那些白纸黑字的条款上，他辩不过陈规。
他转而从“人情”、“资历”、“信任”这些虚无缥缈，却又在官场文化中，极具分量的角度，来对陈规进行道德上的绑架和攻击。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不信任”的、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形象。
而把陈规，则打成了一个只会照本宣科、不懂人情世故、破坏内部团结的“酷吏”。
果然，他这番话一出口，办公室里那几个和他关系好的老油条，立刻就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在一旁，低声地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钱处长说得对。我们都是几十年的老同志了，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呢？”
“搞得这么紧张，人心惶惶的，这工作还怎么干？”
“信任，是相互的嘛。领导不信任我们，我们怎么会有干劲呢？”
会议室里，那好不容易才被陈规创建起来的严肃气氛，瞬间，又变得有些松动和混乱起来。
李文斌副主任，依旧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