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的大礼堂,是这座权力大院里最庄严肃穆的地方。
平日里,这里只在召开全局年度总结大会,或是迎接上级重要领导视察时,才会启用。穹顶高悬,巨大的红色五角星在顶灯的照耀下,散发著夺目的光芒。主席台背后,是鲜红的幕布,上面用宋体字写着“深化作风建设,强化责任担当”的巨幅标语。
今天,这里座无虚席。
发改委下属十几个处室,近三百名干部职工,被紧急召集于此。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在来之前,都还对这次会议的目的感到一头雾水。直到他们走进会场,看到那肃杀的氛围,和主席台上那几位一字排开、脸色铁青的局领导时,才隐隐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
主席台的正中央,坐着局长周良安。他年近六旬,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不怒自威。他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端著自己的保温杯,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口未动。
他的左手边,是分管城建规划的副局长钱宏宇。钱宏宇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台下,眼神冰冷,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再旁边,是办公室主任刘建业,和其他几位副局长,一个个都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仿佛即将参加的不是一场职工大会,而是一场公审。
台下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交换著从各种渠道打听来的、零零碎碎的信息。
“听说了吗?好像是综合科报上去的年度总结报告,出了天大的篓子。”
“我也听说了,数据错了六个亿!市委书记都发火了,通报批评的文件直接发到了局长办公室!”
“六个亿?我的天,这是谁干的?不想活了?”
“还能有谁,报告是那个新来的陈规负责的。这下他死定了。”
议论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会场第一排,最靠边的那个位置。
那里,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陈规。
他被特意安排在了这个位置上,与周围所有人都隔着一个空位。这个位置,既显眼,又孤立,像一个被隔离起来的、等待宣判的犯人。
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衬衫,鼻梁上架著那副略显土气的黑框眼镜,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他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流,只是平静地注视著主席台,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和揣测,都与他无关。
他越是这样平静,台下那些注视着他的人,心中就越是感到一种莫名的、诡异的寒意。
上午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局长周良安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旁的钱宏宇,轻轻地点了点头。
钱宏宇心领神会。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了面前的话筒。他的声音,通过会场的音响,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全局职工大会。这是一次临时的大会,也是一次十分必要、十分沉痛的大会!”
他一开口,就给这次会议,定下了一个极度严肃和沉重的调子。
“就在昨天下午,我们发改委,发生了一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让我们整个单位在市委市政府面前都抬不起头的重大责任事故!”
“我们委里上报给市委办公厅的年度工作总结报告,在最核心的财政支出数据上,出现了整整六个亿的巨大差额!这份报告,被市领导当场打了回来!市委办公厅下发了措辞严厉的通报批评!这是我们发改委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钱宏宇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