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宏宇的指尖，在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的按键上，悬停了片刻。
那是一种阴冷而狠毒的停顿。
最终，他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王科长吗？我是钱宏宇。”
电话那头，正窝在办公室里生著闷气，感觉自己被全世界孤立的王海，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几乎是把手机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用一种近乎谄媚的姿态，对着话筒连声应道：“钱局！您好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钱宏宇的腔调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科室的那个陈规你给我详细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王海的大脑嗡的一声。
来了！
大领导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更是自己千载难逢，一步登天的机会来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他积攒了满肚子的怨气和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立刻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钱局！您是不知道啊！这个陈规，他根本就不是来上班的，他是来搞破坏的！”
“目无领导，毫无纪律观念！上次开会，就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当着全科室的面顶撞我，让我下不来台！这哪里是讨论工作，这分明是在挑战我们科室的正常管理秩序！”
他把自己被陈规用规矩怼得哑口无言的所有事情，全都巧妙地包装成了陈规在“挟私报复”、“挑战组织权威”。
“还有啊，他这个人，做事只认条条框框，完全没有大局观！为了他那个所谓的‘规矩’，把同事关系搞得一团糟，把我们和其他科室的协作渠道全都堵死了！现在谁见了他都躲著走！”
“他就是我们科室的一颗毒瘤！自从他来了以后，我们科室正常的工作都没法开展了！大家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他抓住什么话柄，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再这么下去，我们综合科就要瘫痪了啊！”
王海说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工作忍辱负重、却被恶人欺压的可怜形象。
电话那头的钱宏宇，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
这份沉默，让王海的心七上八下，但也让他更加卖力地表演。
直到王海的哭诉告一段落，钱宏宇才冷冷地开口。
“我明白了。”
这四个字，让王海的心瞬间落了地。
“这种不讲政治、没有大局观、个人主义思想严重的同志，留在我们核心业务科室的队伍里，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钱宏宇不著痕迹地，用组织的话语，给陈规定了性。
王海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紧接着，钱宏宇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口吻，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记得，新进人员的实习期，好像快要结束了吧？”
王海心领神会。
他感觉一股狂喜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快了快了！就剩下一个多月了！”
钱宏宇继续用他那没有温度的腔调说道：“实习期的考核，一定要从严把关。”
“对于那些不符合我们单位要求，不能胜任工作岗位的同志，要坚决地，予以清退！”
“清退”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王海激动得声音都开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