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健心中念头急转。一位仙师,特意来看他这样一个底层之人?
但他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将本就低矮的草帘掀得更高些,让出信道,声音平稳清淅:“原来是仙师大驾光临……寒舍鄙陋,实在有污仙师法眼,若不嫌弃,请进。”
青玉点点头,迈步走入。窝棚内空间极小,不足丈许见方,高度也只容人勉强直起身。
地上铺着干草,上面垫着一块破旧但洗得发白的毡毯,便是床铺。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陶罐和一个缺了角的瓦盆,便是全部家当。
但这小小的窝棚收拾得异常整洁,干草铺得整齐,破罐瓦盆也擦得干净,靠实际上就是钉在一起的破木板的墙还垒着几块平整的石头。
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小叠东西——那是几本用粗糙树皮纸甚至竹片、木片钉成的简陋“书册”,还有一小捆用草绳仔细捆好的、同样材质的散页。
在那些简陋书册的最上方,赫然放着一本保存得相对完好、用某种粗糙但坚韧的兽皮包裹着书脊的厚册子。
兽皮封面已经磨损,但依稀能看到几个用墨汁书写的、方方正正的字体——《红星主义》。
青玉的目光在那本厚册子上停留了一瞬。
孙健注意到青玉的目光,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绷紧了一下,但随即神态如常,躬敬地请青玉在“床铺”边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石头上坐下——那大概是这窝棚里唯一能称得上“座位”的地方了。
他自己则垂手站在一旁,石蛋拉着草儿,也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石蛋说,你对他兄妹多有照拂。” 青玉开口,声音平静。
孙健连忙躬身:“不敢当仙师夸赞。石蛋和草儿都是苦命的孩子,小人只是力所能及,略帮衬一二,当不得什么。”
“你读过书?也练过武?” 青玉问,目光扫过孙健站立的姿态和手掌上隐约的茧子。
孙健坦然道:“仙师明鉴。小人年少时家中尚可,读过几年书。
后来家道中落,为谋生计,才投身商队做了仆役。
在商队时,蒙一位管事仙师赏识,赐下了一些强身健体的凡俗武术。
小人资质愚钝,无有灵根,但多年来坚持习练,倒也练出了一副还算结实的身板,等闲三五个汉子近不得身,在这片地方,勉强能护得自己和一些相熟的孩子周全。”
青玉微微颔首。
孙健见青玉没有打断,继续说道:“后来……商队开始贩运一种很新奇、很特别的傀儡,名唤‘红星’系列。
那些傀儡,精巧实用,而且……据说设计它们的那位仙师,初衷是为了让凡人也能用上,能减轻劳作,改善生计。”
他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一种真挚的敬佩光芒:“小人当时就觉得……那位仙师,和别的仙师老爷不一样。
再后来,小人发现,很多‘红星’傀儡,都会附赠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里面讲的不是怎么用傀儡,而是……是一些道理,一些关于人该怎么活,这世道该怎么变的道理。
那些册子,很多客人不当回事,随手就扔了。小人……就偷偷捡回来,收集起来。”
他指向墙角那捆用草绳仔细捆好的散页:“就是那些。有些残缺了,有些字迹模糊了,但小人都留着。”
“然后,你就用自己的工钱,买了这本《红星主义》?” 青玉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兽皮封面的厚册子上。
孙健闻言,目光落在那本《红星主义》上,眼神变得无比珍重,仿佛那不是一本书,而是某种信仰的具现。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此乃无价之宝。”
青玉看着孙健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光芒,沉默片刻,开口道:“此书,可否借我一观?”
孙健身体明显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这本书是他最珍贵的宝物,是他精神的支柱,几乎从不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