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在泽边一片布满黑色碎石的滩涂落下脚步,靴底陷入湿软泥泞的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放眼望去,面前是无边无际翻滚的灰紫色雾障,厚重粘稠,几乎凝成实质,将光线吞噬大半,使得正午时分也显得昏昧阴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甜腐朽气息,夹杂着淤泥、腐烂植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又似血肉霉变的味道。
这味道钻入鼻腔,竟隐隐有侵蚀灵力、搅乱心神的异样感觉。
寻常炼气修士在此久待,恐怕不需深入,单是这外围的毒瘴之气,就足以令其灵力滞涩,神智昏沉。
然而,青玉却微微眯起了眼睛。身为水族出身,他对于“水”的感知,远比寻常修士敏锐千百倍。
他闭上眼,神识如无形的潮水,悄然蔓延开去,并非强行穿透那厚重的毒瘴,而是如同最轻柔的水波,融入、感应着这片泽地无处不在的、阴寒而沉滞的水元气息
与无尽海那浩瀚磅礴、生机与毁灭并存的狂暴水元不同,也不同于云梦大泽那种温润丰沛、孕育万千生灵的灵动水元,玄冥泽的水,给他的感觉,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死寂与……腐朽。
水,本是生命之源,灵动多变。但此处的水,仿佛被抽离了生机,染上了死亡的色彩。
其中蕴含着浓郁的阴气、死气、瘴气,以及一种……淡淡的、被岁月冲刷后仍残馀不散的怨念与煞气。
难以想象,上古时期,这里曾爆发过何等惨烈的大战,竟能将一片广袤地域的水脉本源都污染、扭曲至此。
他同时感知到,这片泽地的水脉之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强大而有序的力量,如同无数细微的脉络,在死水之下隐现,勉强维系着这片局域的稳定,中和、压制着那狂暴的死亡与混乱气息。
这应该就是战后,北冥宗或其他正道大宗,以无上法力布下的净化、镇压阵法禁制留下的痕迹。
历经漫长岁月,这些禁制或许已威力大减,甚至出现破损,但其根基仍在,使得这片绝地没有彻底化作吞噬一切的生命禁区,也为后世修士留下了一线探索的可能。
正因有这些镇压力量的存在,泽地深处的空间结构虽然依旧脆弱,但在无人主动触发、没有大规模能量冲击的情况下,相对稳定,不会无缘无故爆发大规模的空间乱流。
这也是那些筑基、炼气修士敢于在边缘地带活动的原因之一。
青玉收回神识,睁开眼,目光投向灰紫色雾障深处。
他能隐约感知到,在泽地外围数十里范围内,分布着数十道强弱不一的气息,大多是炼气后期到筑基期,三五成群,小心翼翼地避开毒瘴浓郁、水洼深邃之处,在相对“安全”的局域搜寻着低阶的毒草、阴属性矿石,或与一些适应了毒瘴环境的低阶妖兽搏杀。
偶尔有惊呼、怒喝、法器碰撞声与妖兽嘶鸣传来,但很快又淹没在死寂的雾气中。
“倒是热闹。” 青玉轻轻摇头,这些修士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只为博取那一线修炼资源,仙道艰难,可见一斑。
他没有惊动这些人的打算。
心念一动,周身水汽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青玉的身影在原地悄然变淡、消失。
下一刻,距离泽边十数丈外的一处浑浊水洼旁,涟漪微动,一道细长的、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青色身影,无声无息地滑入水中,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水中视线极差,充斥着灰黑色的悬浮物与浓郁的死气、阴气。
但这对青玉而言,并非障碍。化为鳄形。收敛了所有属于“人”的气息,甚至连妖兽的妖气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