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林看着那个背对他的、强撑着多日,终于垮塌下去的肩膀,微微张了张口o
但有太多复杂的心绪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嘶哑,直至无声。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齐林轻轻往后退去,坐回了原本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李素琴回来。
他微微动了动目光,看到谛听垂着头,也一言不发,可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他这次感受到的,是他人的悲伤么?还是突然明白了悲伤的真正含义呢?
齐林无从去想。
不该是这样的————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
在滩面出现,鬼疫爆发之前,他也见过生离死别,不多也不少————可总没有太多实感。
死亡不过是生命的必经之路,是一场固有的轮回,人死了,就象水终究会消失在水中。
它经由碳基生物的思维,情感,被赋予了其永恒的意义,死亡应该是庄重的荣冠,不朽的太阳————是千千万万年以来,生命正寝,意识消散的归途。
所以,生命才绝不该葬送在如此荒诞,诡异,可笑的灾难中。
时间无声过去,城市中点亮了万盏明灯,人们在灾后自发的配合政府修复伤痕,一如生命从诞生意识起就学会了自愈伤口。
李素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还细细擦净了眼角的泪痕,大家又开始笑,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失去的都已失去————该发生的也都已发生。
能挽回的其实只有现在和未来。
最后,这顿饭还是吃完了。
翌日清晨,第九局情报中心彻夜灯火留下的疲惫气息尚未散尽,陈浩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
因自身略显特殊的身份还有各种机缘巧合,两人这几天一直没见到。
不过临近出发,加之圣女已经无碍,作为齐林钦点的同伴,他终于是交接出了手里的其他事务。
“陈浩!”
陈浩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
修身的卡其色长风衣,内搭白色的纯棉针织衫,利落的直筒宽脚裤配黑色作战靴————
陈浩的眼睛扫视了两下自己的好朋友,莫名的放心下来。
嗯,还是熟悉的穿搭和衣品。
然后,他贱嗖嗖的开口:“我已老态龙钟,齐总风采依旧啊。”
“滚犊子。”齐林加速了脚步,最后站在陈浩面前笑。
“嘿嘿,我已经接到安排通知了。”陈浩捋了捋自己衣服上的褶皱,“跟你一起下乡扶贫是吧?”
“真是扶贫就好了。”齐林撇了撇嘴,“真相你是知道的。”
“无所谓,有加班工资就好。”
“那补贴肯定是顶满的。”齐林把手插进兜里,转过身,也靠在墙上,“可能会有点危险。”
“我这一身本领不就是为了这时候?”陈浩笑道,旋即他神秘的低头凑过去:“而且,我和你,不都是傩神选定的谒者?这是我们的使命。”
齐林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有时候,他真想把替别人尴尬这个老毛病给戒了。
“别吱声,要保密。”齐林感觉到牙有点酸,“还有,你说出来能不能别这么中二————”
“和伙伴一起拯救世界很中二吗?”陈浩理直气壮。
“————阿姨那边怎么说?”
“就和她说下乡扶贫了呗。”陈浩耸耸肩,“多的说出来只会让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