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太久。
第一声哭嚎,来自那个被铁罗汉救下的孩童。不是恐惧的哭,而是压抑到极致后的、撕心裂肺的宣泄:“呜…哇啊啊啊——!”这哭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轰——!!!
整个战场瞬间被引爆!
“光…是光啊!”一个满脸血污的光裔遗民猛地扔掉手中断裂的长矛,双手伸向天空飘落的金色光雨,嗓音嘶哑破裂,泪水混合着血水滚滚而下,“曦和大人…是曦和大人的气息!是祂!是祂回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中,疯狂亲吻着被光雨浸润的焦土。
“活了!他娘的!老子还活着!!”断臂力士终于回过神来,不再看天,而是用仅存的手狠狠拍打着同伴完好的大腿(断腿的同伴也忘了疼,正傻笑着看天),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声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劫后余生的颤抖。
“渊薮…主…显圣了!!”几个额头上刻着骨手图腾的“渊薮之子”信徒,在光雨中浑身颤抖,他们感受到光雨中蕴含的熟悉气息(净化后的渊薮余烬),竟比他们献祭的痛苦更加温暖、更加浩瀚!他们丢开自残的骨片,朝着悬浮的玉手疯狂叩拜,口中混乱地呼喊着扭曲的祷词,泪水混合着污泥流下。
铁罗汉缓缓收回结晶臂,巨大的手掌轻轻按在身边孩童颤抖的头顶。他没有笑,没有喊,但那覆盖着暗金骨甲的面孔上,虬结的肌肉剧烈抽动,独眼死死盯着那只玉手,眼角竟有滚烫的液体滑过灼热的骨甲,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蒸腾起一丝白气。
妙手收回蚀空针,疲惫地跌坐在泥水中,任凭光雨洒满全身。她看着伤员腿上迅速愈合的伤口,又抬头望向那只承托着玉金光团的手掌,干裂的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的叹息,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剑仙子冰魄剑影归鞘。她缓缓抬起冰玉左臂,永春盟主令在她掌心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泽,与天穹光河、玉手光辉交相辉映。她冰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狂喜,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耳边:
“此光所照,永春之地!”
“此手所承,万灵生息!”
玄门道子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回神。他颤巍巍地弯腰,珍重地拾起一片落在地上的龟甲碎片。碎片上,自然浮现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完美和谐的太极光纹。他摩挲着龟甲,望向玉手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一种洞悉天机的复杂悲悯,最终化作一句悠长的低语:“道…在…其中矣…”
小毒仙的菌丝网络在光雨中疯长,灰白骨索彻底化为温润玉色,贪婪地吸收着生机。她妖异的瞳孔倒映着玉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因吸收光雨而不再疼痛、反而焕发一丝生机的双手。她嘴角缓缓勾起,不再是癫狂或算计,而是一个近乎纯粹的、带着迷茫与一丝新生的弧度。她小心地摊开手掌,接住几滴金色光雨,低声呢喃:“光…也能…是毒的解药么…”
狂喜的浪潮席卷了焦土。哭泣、嘶喊、狂笑、咆哮、诵念、跪拜…无数种宣泄与感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撼动天地的声浪。人们相互拥抱,捶打,搀扶,在温暖的光雨中,在神圣光河的照耀下,在玉手亘古守护般的投影中,尽情释放着从地狱边缘爬回人间的巨大情感洪流。
玉手无声,静静悬浮。
掌心光团温暖如初阳。
光河在天,星辉流转。
光雨洒落,焦土生烟。
希望,从未如此刻般,带着神迹的辉光与牺牲的余温,真实地降临在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上。联军幸存的狂喜,便是献给那只手、那个人、那份牺牲的…最悲怆也最热烈的礼赞。
天穹之上,法则巨痕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