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变了。
节奏轻下来,又沉下去,像有人在远处敲一面蒙了布的鼓。台上的光还空着,只一圈淡淡的边线围着舞台中央,像是等着什么人踩进来。
然后她动了。
何晴从侧幕走出来,脚步不快,也不慢,刚好卡在第二声鼓点落下的瞬间。她穿了一身浅银色的舞裙,袖口和裙摆都缝着细长的透明带子,走起来时轻轻飘着,像水底的草随着暗流晃。她没看观众,也没抬头找镜头,就盯着自己前方地面上那道渐渐亮起来的光带,一步一步,走得稳。
灯光追上来的时候差了半拍,本来该打在她抬手那一瞬的顶光,愣是拖到了她手臂已经展开之后。可她没等灯,也没停,反而借着这个空当多转了小半圈,手里那对丝带环顺势甩开,绕着手臂一卷一展,光影就在她身边飞了起来。
那丝带是特制的,薄得透光,上面涂了微闪的粉,在灯下能拉出流星一样的尾迹。她一旋身,两条带子就跟着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两个交错的圆,接着又收回来,缠上她的腰,再猛地一挣——啪地一声轻响,带子弹开,四散的光点洒了一路。
台下有孩子“哇”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到了前排。
她还是没笑,脸上带着一点故事里的神情,像是正走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有风,有雾,也有路尽头的一盏灯。她的眼神一直没飘,动作却越来越开,脚尖点地、转身、跳跃,每一个节拍都踩得实。跳到第三段的时候,她突然蹲下,双臂贴地展开,丝带从背后滑出来,像一对还没张开的翅膀。
音乐压低,只剩一段低音提琴缓缓拉着长调。
她慢慢仰头,闭眼,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听什么遥远的声音。再睁眼时,眼神变了,多了点光,也多了点力气。她站起来,脚步加快,丝带在她手中不再是软塌塌的布条,倒像是活过来的东西,跟着她的呼吸走,顺着她的心意拐弯。
有个动作是设计好的:她要把两条丝带同时抛向空中,然后在它们落下之前完成一个三周转体再接住。可这一次,其中一条在最高点时忽然歪了一下,落下来的方向偏了,另一条却正常下坠,眼看就要缠在一起。
她没慌。
落地后直接往前跨一步,左脚踩住即将打结的那一端,右手顺势一捞,把另一条抓进手里,接着身体一拧,用腰力带着整条带子甩了个大圈。原本要乱的结,被她这一甩反倒成了个漂亮的螺旋,接着她抬腿跃起,借着旋转的劲儿,两条带子在头顶重新展开,像一朵慢慢打开的花。
观众席里有人开始鼓掌,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轻拍,是真用力地拍,带着笑声和叫好声一块来的。
她终于笑了,嘴角往上一扬,眼睛也亮了。笑得不张扬,但看得出来是真高兴。刚才那个小意外,她不但没崩,还把它变成了新花样。连后台导播都在耳机里嘀咕了一句:“这丫头灵。”
接下来的动作更顺了。
她把丝带绕在手腕上,当成短鞭似的甩动,配合脚步打出几个清脆的节拍;又把它们交叉搭在肩上,像背了两根看不见的扁担,身子一歪一斜,演起了市井街头的小贩吆喝。动作一变,气质也跟着变,前一秒还像云里的人,下一秒就成了巷口卖糖葫芦的大姐,逗得前排几个年轻人直乐。
中间有一段是跪地滑行。
她单膝着地,另一条腿伸直,整个人往前推,丝带铺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痕,像流星划过夜空。滑到舞台边缘时,她忽然停下,头一低,把脸藏进了臂弯里。音乐也跟着顿住,只剩一丝极细的弦音吊着。
全场静了两秒。
她抬起头,眼神安静,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她慢慢站起,双手垂落,丝带自然下垂,贴着她的指尖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