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青言便被一阵“咕噜”声吵醒,那是他自己的肚子在叫。
他睁开眼,看到老者早已醒来,正将最后一点火星用泥土掩埋。
“走吧。”老者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起身向庙外走去。
陆青言沉默地跟上。
他不再问任何问题,只是学着老者的样子,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脚下的路上。
他试着去感受那坚硬的石子如何硌着他的脚底,试着去分辨那吹过耳边的风里夹杂着几种不同的草木气息。
他开始尝试忘记那些宏大的叙事,转而去关注这些最细微、最真实的“存在”。
两人一牛,一路向西。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一条早已被废弃的驿路前行。
路很窄,也很崎岖,两侧是连绵不绝的荒山。
走了约莫七八日,前方渐渐有了人烟。
空气中那股荒凉萧瑟的味道,被一股铁屑与炭火混合的独特气息所取代。
又行了半日,一座小镇出现在了地平在线。
镇子不大,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片由黑瓦盖顶的低矮屋檐,以及那从一个个冒着黑烟的烟囱里升腾而起的滚滚浓烟。
镇口立着一块早已是被熏得漆黑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一铁砧。
一踏入镇子,那股铁与火的气息便愈发浓郁。
街道两侧,几乎家家户户都是铁匠铺。
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的汉子们,正挥舞着手中的铁锤,将一块块烧红的铁料砸得火星四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灸热的浪潮,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这里的人,似乎并未受到外界的太大影响。他们依旧在打铁,依旧在用最原始的力气,换取最基本的口粮。
陆青言跟在老者的身后,穿过那片嘈杂的街道。
最终,老者在一间看起来规模最大,也最是热闹的铁匠铺前停下了脚步。
那铁匠铺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巨大的铁砧,摆在门口。
铺子内,十几个火炉同时燃烧着,将整个空间都烤得如同蒸笼。
陆青言的目光,瞬间便被那正对着门口的那个主炉前,一道魁悟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个赤着上身,浑身肌肉如同黑铁浇筑而成的汉子。
他手中握着一柄比寻常铁锤要大上数倍的巨锤,正一下又一下地砸着铁砧上那块早已是被烧得通红的剑胚。
他每一次挥锤,动作都沉稳如山,锤头落下,竟每一次都恰好砸在剑胚最关键的位置。
那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一种融入了千锤百炼之后的技艺,一种近乎于道的韵律。
陆青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张脸。
这张脸,他曾在花重金购买的南云州高手名录的画象上见过。
一剑开山,李断风。
百年前便已结成金丹,以一手霸道无匹的开山剑气闻名于世的散修剑客。
据说此人剑道天赋卓绝,曾一人一剑,独闯焚天谷,连斩其三名筑基长老,最终全身而退,威震南云。
可现在,这位曾经的金丹剑仙,竟满身汗水,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与烫伤的疤痕,与镇上任何一个普通的铁匠并无二致。
陆青言的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感慨。
一代金丹,何等风光,何等逍遥。
如今竟也沦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