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山脉,南麓一处偏僻的山谷。
杨鸿灵坐在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光滑的青石上,锈迹斑斑的铁剑横放在膝头。溪水从他脚边流过,清澈见底,偶尔有几条银色的小鱼从石缝中窜出来,又被水流卷走。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了。
从黑水沼泽回来之后,杨鸿灵没有回王府休息,而是直接来了万妖山脉。他需要一个人安静地想想——想剑,想自己,想接下来的路。
黑水沼泽一战,他斩杀了尸鬼宗的七杀长老。七杀长老的修为在元罡境初期,虽然是被杨天凌的法相之威压制了大半,但能以凝真境巅峰的修为击杀一名元罡境的对手,换做任何一个同龄人都足以骄傲了。
但杨鸿灵骄傲不起来。
因为在最后一击之前,他的内心被一种纯粹的杀意支配了。那种杀意冰冷、锋利,象一把没有剑鞘的刀。它能杀人,但也差点杀了他自己。
父亲在战后说了两句话。
杨鸿灵当时没有在意。但回到万妖山脉独自修炼之后,他发现了一个让他不安的事实——他的修为卡在了凝真境巅峰,怎么都突破不了。
凝真境巅峰到元罡境之间的屏障,不是灵力不够,不是功法不对,而是心境。
他的剑太冷了。
元罡境的突破需要的不只是灵力的积累,更需要对"道"的理解。每个修士的道都不同——体修的道是肉身,丹修的道是造化,而剑修的道……是剑。
是杀人技?是锋利?是速度?
杨鸿灵坐在青石上,盯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少年面容清冷,眉头微蹙,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他想不明白。或者说,他以前觉得想明白了,但现在又糊涂了。在黑水沼泽斩杀七杀长老的那一刻,他的剑心是纯粹的——只有杀意,没有杂念。那一剑是他这辈子出得最好的一剑。但也是那一剑之后,他的修为就卡住了。剑是用来杀人的——这是他从拿起铁剑的第一天就接受的道理。父亲教他练剑,教他杀意,教他在战斗中保持冷静和果断。他一直是这么做的,而且做得很好。
第四天清晨,杨天凌的传讯到了。
不是加密军情,而是一句简短的话——"去看看山川、河流、日出、日落。剑不只是杀,也是一种理解。
杨鸿灵看完后愣了很久。
他不太理解父亲的意思。山川河流和剑有什么关系?日出日落和突破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照做了。
他收起铁剑,离开了那块青石,开始在万妖山脉中漫无目的地行走。不带修为,不带杀意,不带任何目的,就是走。晨露打湿了他的衣摆,山间的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气味。
第一天,他走到了一片竹林。竹林很密,阳光被竹叶切成无数碎片洒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风穿过竹林时发出沙沙的声响,象是有人在低声交谈。杨鸿灵在竹林里走了一整天,什么都没练,什么都没想,只是走,看,听。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第二天,他翻过了一座山头,看到了山谷中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从高处跌落,形成一道三丈高的瀑布,水花飞溅,在阳光下映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杨鸿灵在河边坐了半天,看着河水一刻不停地流淌。河水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但它一刻不停。水面偶尔飘过一片落叶,被旋涡卷住转了几圈,又挣脱出来继续向前漂去。
第三天傍晚,他坐在山顶上看日落。
太阳从西边的山脊后缓缓沉下去,天空从湛蓝变成橘红,再变成深紫,最后变成墨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几颗最亮的,然后是几十颗、几百颗,最后铺满了整片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