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自龙门山东缓缓升起,将夏日的光芒播洒在夹山而建的伊阙关内,陈旧的关城上,杜郁背西山而立,直面那带着丝丝灼热的万丈光芒,然心头的阴霾却始终难以消散。
中流的伊水绕城而过,反射着斑驳刺目的光芒,看得杜郁一阵恍惚,直到耳边响起一道好奇的问话,方才回过神。
“氏贼与晋兵已撤,总管为何仍然愁眉不展?”
开口的是一名身材精壮、面相敦厚的壮年秦将,此乃步兵校尉、洛阳营将马楚,是杜郁旧人,受其提拔,数年之内,从基层牛马走一步步成为秦国的中级将领,是杜郁的得力部属。
此番坚守伊阙,杜郁虽亲自引兵坐镇,但临阵指挥、守城作战却是马楚在负责,尽力尽命,厥有战功。
此时,迎着马楚疑惑的目光,杜郁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反问道:“此次与符氏交手,
我军伤亡如何?”
“阵亡两百一十七人,伤亡共计六百馀人,峙一月,挫其图谋,这个伤亡不算大!
”马楚汇报道。
“从去冬到今夏,此番已是我洛阳兵马与符氏第二次交手了,以你之见,倘符生全力进攻,我军能否拒之?”杜郁又问。
陆陆续续的,杜郁一共组织了三千秦卒,驻守伊阙,生抗符生军。作为守方,又占据地理优势,这么多人马不算少了,尤其在普军也不多的情况下。
但需知道的是,杜郁这三千秦卒,久经训练,堪称精锐的只有千把来人,剩下的严格来说,属于屯防营下属农民,虽有基本的军事组织与训练,但战斗素质是堪忧的。
过去两三年间,杜郁在洛阳的屯田生产经营上,投入了大量心力,反而是军事武装,
与之相比,显得落后了。
而这种差异,到了战场上,便是实实在在的战斗能力素质的差距。
相较之下,荷氏虽然同样在种田,但其内核部众,从来没有放松过军事训练与武装,
甚至在符生的强制鞭策之下,比起过去更加严苛乃至疯狂,
因此,生五千氏族精锐,先不说伊阙能否打得下,至少战斗中表现出的面貌,足以让杜郁察觉到其并未尽力。
否则,杜郁早就采取二号方案,退防金墉城,集中所有力量坚守了。秦国在河洛布置的军力实在薄弱,负责局域又太大,地理位置又敏感,使得在很多方面,都力不从心。
杜郁守伊阙,刘异在收缩军力、西迁民户的同时,还要抵御符安那路氏军,洛阳、金墉城更是最后的防线,安危大于一切,更需留精兵戌防.
这些所有的压力,杜郁作为洛阳总管,此前都默默扛着,如马楚之类的部属将吏,则很难悉之。
而面对杜郁的问题,马楚面露迟疑,沉思几许,方才坚定地表示道:“氏贼精悍善战,我等将士也不怕死,若是那些晋军,也参与进攻,或许最终抵挡不住,但我等绝不后退,定然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已经是战后了,场面话没什么不敢说的,当然也有几分发自肺腑,马楚郑重地看着杜郁道:“伊阙背后就是洛阳,是我等将士亲人家园、土地财产之所在,氏贼欲掠夺,唯有与之拼命!”
听其言,杜郁哈哈大笑两声,看向马楚的目光中带着欣赏之意,笑道:“说的是,我们辛辛苦苦创建的家园,置办的产业,岂能任由氏贼糟塌?有尔等保家卫国,洛阳士民方得安宁!”
然而,面上郑重勉励之馀,杜郁心头却是无限叹息,怅然不已::
苟政有意择机放弃洛阳,这个决定仅限于少数秦国高层,而作为洛阳总管的杜郁,自然不可能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