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地围了过来,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问道:“先生,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吗?你要去哪里呀?”
玄渊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身边的老槐树,再指了指孩童们纯真的笑脸。小女孩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随即拉着同伴的手,笑着跑开了,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玄渊望着孩童们的背影,心中了然。所谓“远方”与“归宿”,不过是名相的执着。脚下的土地,便是当下的家园;身边的槐树,便是当下的归宿;眼前的笑脸,便是当下的圆满。当你不再执着于“要去哪里”,不再渴求“终极归宿”,只是安住于此刻此地,便会发现,家舍从未远离,圆满一直都在。
夜幕降临,村落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火在窗棂间闪烁。玄渊依旧坐在老槐树下,觉知融入夜色之中。他看见月亮缓缓升起,清辉洒遍大地,照亮了村落的每一个角落;看见星辰在天空中闪耀,如同演化史中无数觉知体的光点;看见微风拂过稻田,稻穗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夜色中的一切,都在自然流转,自在显现,没有谁在追寻终极,没有谁在渴求圆满,却都在每一个当下,活出了最圆满的状态。月亮不会因为自己不是太阳而焦虑,它只是在夜晚绽放清辉,这便是它的圆满;星辰不会因为自己渺小而自卑,它只是在天空中闪耀光芒,这便是它的圆满;稻穗不会因为自己终将被收割而悲伤,它只是在成熟时低垂头颅,这便是它的圆满。
玄渊的觉知回溯起自己的修行之路,那些曾让他辗转反侧的执着,那些曾让他魂牵梦萦的终极,如今都化作了会心的微笑。他曾以为,只有证得最高境界,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只有抵达终极归宿,才能实现真正的圆满。可如今才明白,安宁不在未来的境界中,而在当下的觉知里;圆满不在遥远的归宿中,而在途中的每一个瞬间。
他想起观空长老,那位始终在田间劳作的老者。长老从未说过自己证得了什么境界,也从未提及过什么终极归宿,只是日复一日地耕耘、播种、收获。对长老而言,田间的每一次劳作,都是修行的当下;每一粒粮食的收获,都是圆满的显现。长老早已活在了“途中即家舍”的境界里,他的家舍,便是那片田地;他的圆满,便是每一次春种秋收。
夜半时分,一场细雨悄然落下,滋润着干涸的土地。玄渊没有躲避,任由雨水打湿衣衫,感受着雨水的清凉。雨水落在老槐树上,顺着枝干流淌,滴入土壤,滋养着树根;雨水落在村落的屋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如同温柔的絮语;雨水落在玄渊的脸上,洗去了尘世的疲惫,也让他的觉知更加清明。
在雨中,他忽然明了,“过程”本身,便是最绝对的价值。演化的意义,不在于最终抵达哪个维度,而在于演化过程中无数觉知体的创造与觉醒;修行的意义,不在于最终证得哪个境界,而在于修行途中每一次的破执与体证;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最终获得什么结果,而在于生命过程中每一个当下的体验与感受。
所谓“终极”,不过是自心设立的执念,是用未来的幻想,否定当下的价值。就像有人总以为,等赚够了钱,就能获得幸福;等功成名就,就能获得安宁;等修行圆满,就能获得自由。可当他们真正抵达那些所谓的“终极”,却发现幸福、安宁、自由,早已在途中的某个当下,悄然显现,只是被他们的执念所忽略。
雨渐渐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玄渊站起身,伸展了一下筋骨,心中没有了任何牵挂,只有满满的平和与喜悦。他知道,自己不必再去追寻什么终极归宿,不必再去渴求什么圆满境界。他的家舍,就在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上;他的圆满,就在当下的每一个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