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的水,红了整整三日。
最初的混战后,真正的收割才开始。
赵率教从北岸策马涉过浅滩,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断肢、残旗与泡胀的尸身,缓慢向下游漂去。
他的马蹄踏碎了一块浮冰,冰下翻涌出暗红色的泡沫,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与火硝混合的呛人气味。
曹变蛟从侧翼驰来,铁甲上凝结着黑红的血块,左臂缠着的麻布已被渗透。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亢奋:“镇帅,黄台吉主力残部往青石峪方向溃逃,约八千骑,队形已乱。末将请命追击!”
赵率教勒住战马,目光扫过遍地狼借的河滩。
后金两黄旗在北岸的精锐几乎被全歼,歹善的无头尸体已被收殓,那颗花白头颅经过简单硝制,即将装入木函,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献捷。
但胜利的代价同样清淅。
滩头阵地上,明军士卒正将同袍的遗体一具具抬出,在稍远处整齐排列,复上草席。
“我军伤亡几何?”赵率教问。
“王朴营中火统手阵亡三百二十一,重伤一百七十馀,多是近战被建奴白甲兵反扑所致。骑兵折了四百七十八骑,多为追击时中箭落马。”曹变蛟顿了顿,“祖镇帅那边传来消息,他部仅伤亡百馀,多是轻伤。”
赵率教微微颔首。
这正是天子想要的结果。
关宁铁骑得以保全,而建奴主力遭到毁灭性打击。
他抬起千里镜,东南方向烟尘升腾,那是毛文龙部在衔尾追击;西南方向,祖大寿的“祖”字大旗在丘陵间稳缓移动,象一张逐渐收拢的大网。
“不必急追。”赵率教放下镜子,“陛下早有布置,青石峪才是最后一环。
传令各部,仔细打扫战场。
建奴将校的尸身需一一辨认,甲胄、兵器、马匹皆登记造册。若有龙纹信物、印章或密函,立即封存呈报,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赵率教调转马头,望向浑河北岸那片被血浸透的滩涂。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后金镶黄旗盔缨。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青石峪距浑河五十里,是一条夹在丘陵间的狭长谷道。
此处官道宽仅数丈,两侧坡上密布枯树与乱石,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黄台吉率残部奔至谷口时,日头已西斜。
八千骑兵经连日苦战、渡河溃败、百里奔逃,早已人困马乏。
许多战马口鼻溢着白沫,跟跄几步便轰然倒地,再也站不起来。士卒们拄着长矛喘息,甲胃缝隙里凝结着血垢与泥泞。
“大汗,谷中有炊烟。”探马滚鞍下马,声音带着惶急。
黄台吉眯眼望去,谷道深处果然升起几缕稀薄青烟,在暮色中若有若无。
他冷笑一声,嘴角却因牵动内伤而抽搐:“疑兵之计罢了。明军主力尚在浑河清点缴获,哪能飞到此地设伏?
这必是祖大寿或毛文龙派出的轻骑,虚张声势,意在拖延。”
多尔衮脸上那道箭伤已溃烂发黑,他哑声道:“大汗,即便是疑兵,谷道如此狭窄,万一————”
“若不从此过,就得绕行百里山路。”黄台吉打断他,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灰败的脸,“我军粮草已尽,战马将死,绕路便是自取灭亡。传令,前队散开探路,中军护住剩馀辎重,后队警戒,全军快速通过,不得停留!”
残军如一条垂死的长蛇,缓缓蠕入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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