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很快便看到了那份来自大名府的奏疏。
当他的目光扫过“卢象升”三个字时,心头猛地一跳。
卢象升?天雄军!
怎么会把他给忘了。
想到启用孙传庭时,就该问问卢象升人在何处的。
朱由校拍了拍脑袋。
他想起了前世读史时留下的记忆。
巨鹿,贾庄,寒冬腊月,粮尽援绝,那位须髯甚美、身先士卒的忠臣,最终力战而殁,马革裹尸————
那是他曾读到的,属于明末的悲壮篇章。
而如今,这个时空里,因为自己的到来,历史的河流已然改道。
眼前的崇祯是并肩理政的五弟,而不是那个刚愎自用的亡国之君。
而卢象升,这位在原本历史轨迹中,以文臣之身掌兵权,打造出赫赫“天雄军”,最终为国捐躯的良将,此刻,还只是一个大名知府。
好在,他将那未尽的军事才华,倾注在了这份关于团练的奏疏上。
能臣勇将,终归是不会埋没的。
朱由校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忠诚、勇毅、实干。
至少从这份奏疏上看,卢象升和史书上记载的一样,有胆有识。
朱由校收敛心神,看向崇祯时,语气恢复了平静:“五弟,你看看这个卢象升,倒是个敢想敢干的。
分田、兴工,如今还想着要放权办团练。
这份见识,这份胆气,比朝中许多暮气沉沉之辈,强了不止一筹。”
崇祯接过皇兄递来的奏疏,快速浏览着,越看神色越是专注:“皇兄所言极是。卢象升在大名府的作为,臣弟亦有耳闻,确为干才。
这编练乡勇之议,虽似有违祖制,然观今日之势,卫所空虚,流民日增,或也不失为一条固本培元、以静制动之策。”
“不是或也不失”,而是势在必行!”
朱由校站起身道:“朝廷需要能做事的人,更需要能想事、敢担事的人。
袁案之后,兵部空缺,徐先生精力在枢密院,正需要这样一个锐意进取、知兵敢战之人去坐镇实务。”
他转过身,目光决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位历史名将在新舞台上施展抱负的身影:“拟旨,擢大名知府卢象升为兵部右侍郎,即刻赴京陛见。朕要亲自跟他谈谈这团练之事,这北方防务之事!”
大名府的深冬,因卢象升的即将离任而笼罩在一片离愁之中。
对卢象升来说,升任兵部侍郎是莫大的喜事,但对于大名府的百姓而言,这位“卢青天”的离去,却实在是领百姓难过至极。
启程赴京那日,天色微熹,寒意尚未褪尽,但大名府城北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得到消息的士绅、商贾、工坊匠役、分得田地的农户、乃至曾经被收容的流民,从四面八方涌来,自发地为他们的知府大人送行。
人群沉默着,目光聚焦在城门洞开处,唯有偶尔响起的啜泣声,打破这庄重的寂静。
卢象升依旧是一身半旧青袍,行李简薄,只有几箱书籍和随身的衣物。
他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饱含不舍与感激的面孔,这位以刚毅着称的汉子,眼框也不禁湿润了。
他翻身下马,向着人群深深一揖。
“卢青天!”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农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手中捧着一把粗糙的陶壶,“小老二一家,去年若不是大人分了田,开设工坊收容,早就饿死了。
没什么能报答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