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将他们淹没。
他们看清了。
在那些巨大的、如山丘般的结界碎片之间,在那些焦黑的、翻卷的土地之上,躺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神族修士的尸体。
他们穿着不同制式的、本该是圣洁华美的神族长袍,此刻却被鲜血与泥土浸染得看不出原色。
一名年轻的神族修士,半跪在地,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眉心一道狰狞的爪痕,将他的头颅几乎撕裂。他那双本该是璀璨如星辰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天空,残留着最后一丝不甘与决绝。
不远处,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长老的祭祀袍,他的胸膛整个地塌陷了下去,手中紧紧攥着一柄断裂的权杖,权杖的顶端,还嵌着一颗已经失去所有光泽的神石。
一名女性神族修士,倒在一片被烧毁的花丛中。她的身下,护着一个更小的孩子。一把黑色的、造型诡异的弯刀,从她的后心穿过,将母子二人,钉死在了这片她们曾经热爱的土地上。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他们的死状,惨烈到了极点。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邪火烧成了焦炭,有的则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干了全身的精血,化作了一具具干瘪的枯骨。
这里,不是战场。
这里是屠宰场。
“啊……”
玄钰长老再也支撑不住,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看着眼前这片人间炼狱,看着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
“青禾……是青禾啊……”他匍匐着,爬到一具年轻的尸体旁。那名被他称作“青禾”的修士,是负责看守圣地外门最年轻的弟子,上一次玄钰长老离开圣地时,这个爱笑的年轻人还偷偷塞给了他一壶自己酿的果酒。
此刻,那张爱笑的脸,只剩下一半,另一半,连同整个肩膀,都被某种力量腐蚀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玄钰长老伸出颤抖的手,想为他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可他试了几次,都无法做到。最终,他只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悲鸣,将头深深地埋进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里。
云曦和天眼卫们,一个个眼眶赤红。他们没有哭,只是默默地散开,检查着每一具尸体。他们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对待易碎珍宝的小心翼翼。每确认一具尸体的身份,他们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这些倒在地上的人,是他们的同族,是他们的兄弟,是他们的师长。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无尽悲伤的怒火,在他们胸中疯狂燃烧。
玄宸依旧在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没有去看那些尸体,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前方那道搅动天地的血色风暴。
可他什么都看见了。
那个眉心有爪痕的,是他的伴读,玄影。
那个胸膛塌陷的,是教他神族古文的玄明长老。
那个护着孩子的,是他的堂姐,玄月。
每一个名字,每一张面孔,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魂深处。
他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
有温热的、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滋”响。
顾清姿站在人群的最后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不是神族,无法对这些逝去的人感同身受。但她能理解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