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得让她骨髓都发冷的地方。
顾家,祠堂。
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面,透过单薄的囚衣,将寒气渗入她的四肢百骸。空气中,弥漫着名贵安神香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高高的穹顶之下,一排排刻着先祖名讳的灵位,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祭台下的一切。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被粗大的铁链捆缚着,动弹不得。
“妹妹,别怪我。”
一个温柔得如同梦呓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顾清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抬头,看到了那张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的脸。
顾清雪。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祭祀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衬得她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愈发圣洁悲悯。她的手里,握着一柄薄如蝉翼、却闪烁着森然寒芒的玉刃。
“你的神骨,天生就该是我的。你不过是……替我保管了这些年罢了。”
在她身后,站着秦峰。他穿着一身劲装,手按在剑柄上,看着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昔日的温情,只有一片冷酷与贪婪。
“清姿,别挣扎了。把它给了清雪,你还是顾家的二小姐。否则……”
场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不,有哪里不对。
顾清姿的目光,越过他们两人,看到了更后方。
祠堂的阴影里,站着两道身影。
她的父亲,顾天香。她的母亲,柳氏。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默许。
在顾清姿的记忆里,他们当时并不在场。
幻境。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她那即将被无边恨意与痛苦淹没的脑海。
但即便知道是幻境,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楚,却真实得无以复加。
玉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神骨被从脊背一寸寸剥离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骨头与血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随着那块温热的、跳动着的骨头被挖出,而飞速流逝。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嘶吼。
剧痛之下,她体内那座本就布满裂痕的“囚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嫁接自泰坦巨猿的血脉在咆哮,融合自黑纹毒蛛的毒腺在沸腾,无数种狂暴的、属于妖兽的本能,在她脑中疯狂地叫嚣着。
撕碎他们!
吞噬他们!
毁灭一切!
“异化”的风险,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她的双眼,渐渐被一层血色覆盖,理智正在被兽性一点点吞噬。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顾清雪那张悲天悯人的脸,渐渐拉长,变成了一张布满复眼的、黑纹毒蛛的脸。秦峰那张英俊的脸,则扭曲成了一头青面獠牙的恶鬼。而她的父母,则化作了两尊没有五官的、冰冷的石像。
幻境,在吸收她的恐惧与憎恨,用它们来构筑一个更加疯狂、更加绝望的地狱。
它要将她彻底拖入疯狂的深渊。
就在顾清姿的神智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她的眉心,那枚早已与她融为一体的天眼晶,陡然亮起一抹微光。
那光芒,如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