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蟠龙柱撑起的穹顶下,死寂如同凝固的铅汞,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龙涎香馥郁依旧,却驱不散那股从殿门缝隙钻入的、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那是数千里外疏勒河谷琉璃地狱的味道,随着加急塘报,无声无息地渗入了这帝国权力的心脏。
御座之上,大唐皇帝李渊,冕旒低垂,十二串玉藻纹丝不动,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唯有那按在蟠龙扶手金龙首级上的手,指节绷得死白,青筋如同蚯蚓般在苍白的皮肤下虬结暴起,细微的颤抖透过冰冷的金玉传递出来。他面前御案上,摊开着一份边缘焦黑卷曲的八百里加急捷报。那“捷”字猩红刺目,落在眼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令人心胆俱裂。
“臣……河西节度使王忠嗣泣血顿首……” 兵部尚书赵乾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在死寂的大殿中艰难地诵读着那份注定带来无边恐惧的“捷报”,“……太子殿下……天威浩荡……于疏勒河谷……只手……只手焚灭天竺僧兵十万……首恶摩罗耶……形神俱灭……贼众……灰飞烟灭……唯余……唯余琉璃巨壑……深不见底……灼灼生烟……我军……我军兵不血刃……”
“兵不血刃?” 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骤然刺破了赵乾的胸膛。御座之上,李渊缓缓抬起头。冕旒珠帘撞击,发出细碎而惊心的声响,露出下方那双眼睛——那已非帝王的威严,而是被无边恐惧和疯狂杀意彻底吞噬的、野兽般的赤红!
“十万僧兵!灰飞烟灭!琉璃巨壑!深不见底!”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砸在金砖上,溅起无形的血腥气,“好一个兵不血刃!好一个天威浩荡!这他妈是捷报?!这是阎罗的催命符!是悬在朕头顶!悬在整个李唐江山头顶的焚世铡刀!”
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内疯狂回荡、撞击!阶下满朝文武,无论勋贵重臣还是新晋官吏,此刻尽皆面无人色,股栗不止。往日那些或慷慨激昂、或老谋深算的面孔,此刻只剩下同一种表情——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茫然。宰相张柬之,须发皆白的老臣,身体晃了晃,手中玉笏“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摔成两截,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却无人敢去拾捡。他嘴唇哆嗦着,老眼昏花地望着御座上那状若疯魔的帝王,又仿佛透过殿顶的藻井,看到了那焚尽十万生灵的暗金烈焰,正跨越时空,朝着这煌煌帝都席卷而来!
“焚世金乌……拂袖阎罗……” 一个微弱如蚊蚋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带着梦呓般的恐惧,“他……他不是人……是魔……是灭世的灾星……”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殿内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陛下!此獠断不可留啊!” 太史令周正猛地扑倒在地,额头将金砖磕得砰砰作响,涕泪横流,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星象大凶!妖星冲犯帝座!其势已成!疏勒焚兵,只是开始!他若回京……长安……长安必遭天火!社稷倾覆只在旦夕!陛下!早做决断啊!”
“决断?如何决断?!” 李渊猛地站起身,沉重的冕旒珠帘被他粗暴地甩开,露出那张因恐惧和暴怒而彻底扭曲狰狞的脸。他指着西方,手指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枯枝,“派兵围剿?谁能挡他一拂袖?!十万僧兵就是前车之鉴!下旨赐死?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串癫狂而绝望的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你们信不信,圣旨还没出长安,朕的脑袋……不!是整个长安城!就会先变成一片琉璃渣滓!”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皇帝血红的眼睛死死扫过阶下每一个瑟瑟发抖的臣子,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脖颈上。
“他不能回来。” 李渊的声音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