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雪来得猝不及防,把基地的试验田裹成了白茫茫一片。杨浩宇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往育苗棚走时,裤脚已经结了层薄冰。育苗棚里却暖烘烘的,温度计指着十八度,刚够耐寒秧苗的生长温度。
“杨哥,你看这批‘寒育一号’,芽尖有点发紫。”林默举着育苗盘,眉头皱得像打了结的绳子,“是不是温度还是不够?”
杨浩宇凑近看,幼苗的子叶边缘泛着淡紫,像被冻着了似的。他伸手摸了摸育苗基质,潮乎乎的带着点凉意:“不是温度的事,是基质里的磷元素没跟上。”他转身从墙角拖出一袋过磷酸钙,“上次让你拌基质时多放两把,是不是又偷工减料了?”
林默挠了挠头,耳尖红了:“我想着……想着省点用,谁知道这小苗这么金贵。”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往育苗盘里撒磷粉,手指被基子里的冰碴硌得直缩手。
杨浩宇没再说话,拿起小铲子把发紫的幼苗一棵棵挖出来,换进新拌的基质里。棚外的风呜呜地叫,像有谁在哭,育苗棚的塑料布被吹得哗哗响,差点掀翻了顶。赵刚带着两个队员冒雪冲进来,手里攥着几根被吹断的支撑杆:“杨哥,西北角的棚膜破了,得赶紧钉上!”
四个人手忙脚乱地拉棚膜,雪粒子从破口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杨浩宇踩着梯子钉钉子时,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亏得赵刚一把拽住了他的裤腰。“这鬼天气,比去年早了半个月下雪。”赵刚喘着粗气,把最后一块压膜石搬到位,“昨天还见着田埂上有没飞走的麻雀,今天怕是冻僵在窝里了。”
林默突然指着育苗棚最里面:“杨哥,你看那盆‘老疙瘩’!”角落里摆着个豁口的陶盆,里面栽着株半死不活的植物,茎秆皱巴巴的,是去年从雪山脚下挖来的野生麦种培育的,一直没长好,大家都叫它“老疙瘩”。此刻它的根部竟冒出了点新绿,像缝补衣服时不小心露出的线头。
“还真活了?”杨浩宇走过去,扒开表层的基质,新根须白生生的,正往土里钻。他想起去年深秋,自己跪在雪地里挖这株草时,膝盖冻得没了知觉,苏婉清在旁边跺着脚骂他“疯了”,却还是把暖水袋塞到他怀里。
“苏姐来信说,东洼的地窖都收拾好了,白菜码得比人高。”林默突然说,手里的喷壶往“老疙瘩”根上浇了点温水,“她说等咱这批秧苗育好了,就派马车来拉,顺便给咱带两坛酸菜。”
杨浩宇的手顿了顿。苏婉清的信昨天就收到了,夹着片干了的野菊花,信里说东洼的牛棚翻修好了,老黄牛生了头小牛犊,毛是棕红色的,像抹了层蜜。她还说,王大爷家的孙子总念叨“杨哥啥时候回来教我扎稻草人”,字里行间的热气,透过信纸都能渗出来。
“等育完这茬苗,就回去看看。”杨浩宇把陶盆往暖风口挪了挪,“正好带‘寒育一号’的种子回去试种,东洼的冻土深,最适合测抗寒性。”
赵刚拍了拍手上的雪:“我跟你去!上次借王大爷的铡草机还没还,顺便帮他修修。”他突然压低声音,“听说苏姐最近总往公社跑,好像在打听啥新品种,你说她是不是想给你个惊喜?”
杨浩宇的耳尖有点热,拿起育苗盘假装检查:“别瞎猜,她是为队里的事操心。”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雪下到傍晚才停,夕阳把雪地染成了橘红色。杨浩宇站在育苗棚门口抽烟,看着基地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远处的树林像道黑黢黢的墙。林默抱着记录本跑出来,哈着白气说:“杨哥,‘寒育一号’的发芽率出来了,百分之八十七!比预期高了五个点!”
“不错。”杨浩宇掐灭烟头,“明天把数据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