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十二月
在他询问的瞬间,鸣雎心头飘过无数句话。深沉的关心、浅淡的问候,简单的玩笑……关于天气,关于比赛,关于对与错,或者关于你和我……无数话语飘过,像绵密的气泡水一样,吡吡气泡冒个不停,却全在舌根炸开。语言湮灭成了空气,她除了呼吸,什么也吐不出来。这无数话语气泡炸开的瞬间,明明只有两三秒钟,人眨眨眼都不止这么点时间。
偏偏因着舌根的话语厚重,连时间也叠了千百层。这使得短暂的冷场分外漫长,鸣雎急得额头冷汗直冒。说什么都行,总之不能冷场。
她张口胡言道:“那个实操组队你找好了吗?我的表单……不是,我们队也可以再加一个队友。刚刚江教授给我发了邀请,你要是和我组队的话,我们都可以去她的培训班,免费的,她带出了好多金牌选手。”祁载阳站起身,一副要走的模样。他说道:“同学,我没时间参与竞赛,你可以问问别人。”
座下的石头冰凉,萧瑟的秋风吹得人发冷。祁载阳一起身,就留鸣雎独自坐在石头上。她身子往前倾,双腿用力将她送得更靠近祁载阳,像极了坐在礁石上的小人鱼。
她朝祁载阳伸出手,手指却又离他还有几分距离,她没敢真的抓住他衣袖。鸣雎仰头对他说:“可是你之前说需要找队伍的……我们队很有潜力,真的!”
祁载阳:“抱歉,我记性不太好,不记得这回事。”鸣雎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秋风吹过两人中间,光秃秃的秋树在头顶慢慢摇着。昨夜暴风过境,今晨再无落叶。
他可能已经找好合适的队伍了。
不需要她帮忙寻找物理实操队伍的表单,他自己就能找到合适的队伍。他不至于被这种事难住。
秋风仿佛在这一瞬间吹进鸣雎心里,荒凉萧索,吹透了她全部的防备。找队伍的事拖了太久,耗光了人的耐心,就变得不再重要。话说出口,如果不能立马兑现,那她们总要错过。时间不给人回头的机会。
祁载阳迈步往前走,背影寂冷,秋风还在吹着,阳光愈发模糊他的背影。他似乎也不会再回头。
鸣雎跳起来,像小美人鱼跳离礁石,飞跃进海水里。优美流畅的跃起弧度,她乘风破浪,奔游到祁载阳身前。她展开双臂,挡住他的路,也顺势挡住了吹面而来的秋风。她急问道:“你现在往哪儿去呢?”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绕过她身旁。
可草地里的路太窄,鸣雎的臂展太宽阔,她挡了大半的石子路。祁载阳绕不开多远,侧身经过的时候,被鸣雎抓住了手臂。“你昨晚的事情……“鸣雎抓他的手往下落,拉住他的手。她组织不好合适的语言,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这种时候才是最难受的,她不懂什么语言的艺术,她知道自己多说一句或者少说一句,都有可能会火上浇油。
她唯一有的就是一颗想要重修旧好的真心。“祁……"她叫出他名字。
她将手指往他指缝里挤。
“我们很熟吗?"祁载阳冷冷看着她,推开她的手。他还戴着口罩,脖子围了圈浅咖色的羊毛围巾,看起来很暖和,也把他裸露的皮肤挡得很严实。
唯一能看见的只有他那双眼睛。
可是他的眼睛很冷。
他长着一双桃花眼,天生温柔的笑眼。
平日即使不笑,他的眼神总也是软的,像湖边的水雾,淡白流动,轻盈得仿佛一个贴面吻。
可是他现在的眼睛是冷的。
如果他不曾给过特殊待遇,现在也不会显得有多冷淡。但他过去太特殊了,太任她欺凌了。太愿意对她一退再退,退得撞上桌椅也不吭声。
现在的疏远就格外难以接受。
故事的结束不能是这样戛然而止。
这简直像本荒唐的烂尾小说,比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烂死在宫中六十七日无人收尸还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