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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1 / 3)

第190章下坠

贺鸣的生活其实不算差。

她从家乡考到大城市,走出了很多同乡一辈子走不出的小村落,有不错的学历,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父母思想保守,嘴上没有什么好话,经常需要供养,谈心说不了两句话就要开始说教,但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贺鸣找了个没那么如意,但也还算过得下去的工作。租一间自己的小屋,累了就去喝一杯咖啡,偶尔买小蛋糕回来吃。会因为楼下驴肉火烧店可以堂食、咖啡馆的小蛋糕很便宜……这样的事情,而短暂地感到小幸福。贺鸣的生活其实非常脆弱。

一一只要她失去工作,她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会终结。公司会雇佣到新的会计,租的房子不是她的,父母生病她再无力支援,咖啡馆的客人来来往往,不差她一个。

贺鸣失业后,将近小半年的时间,都没有找到工作。她整夜整夜失眠,熬穿了夜,又熬过了午饭,在过了晌午时才沉沉睡去。睁开眼睛时,天已经黑了。这间注定要把她赶出去的房子,窄小、漆黑而寂静,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盛夏的蝉鸣。

贺鸣按亮手机,里面一条消息也没有。

她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床,打了一个绳结。在这么热的天气,尸体腐烂三天,就会臭不可闻。一一如果你突然消失三天,有谁会发现呢?贺鸣给出了答案。

没有。

贺鸣没那么善于社交,大城市认识的朋友很少,都是同事,咖啡馆老板,这样萍水相逢的人。

成年起就背井离乡,相交甚笃的老同学老朋友,早就天各一方。她的尸体在出租屋慢慢腐烂。

最终,发现她尸体的人,不是她的父母,也不是她的朋友,而是她的室友。父母带病赶来为她收尸,哭声凄厉而迷茫。他们想不明白,他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只是六个月找不到工作,为什么就会死去。室友纷纷搬离,房东用她剩下的租金进行了清洁、赔偿,重新粉刷。一个月后,她的卧室被重新出租。

租金降了三分之一,新搬来的租户也是个来大城市打工的青年,刚毕业,盘腿坐在桌前,一边吃着外卖的黄焖鸡,一边满不在乎地打着电话:“死过人咋了,每年便宜好几千呢,唯物点吧,什么鬼能有老子这个穷鬼可怕…”

“不说了,明儿第一天开工,我得早点睡。不混出个人样来,过年回家可要挨说呢。”

嘟。

电话挂断。

嘟。嘟。嘟。嘟。嘟。嘟。嘟。…

无数同样的新住客,在同一时间挂断电话。整个密集公寓的灯光,一个接一个亮起,居民区的小方窗亮着光,阵列通天彻地,无限延展开去。密密麻麻、如此规律,像是贺鸣逼仄的工位。

在外漂泊的游子们,在大城市的角落,密集地堆积起来。这就是【无缘死堆积公寓】。

司知砚仰着头,一时间无言以对。

一个念头控制不住地从他的心底里冒出来一一怎么不回家呢?

“她回不去。“边旭说。

边旭的声音很平静,向上照着贺鸣腐烂的脸。他隔着黑暗与腐烂的尸体对视,说:

“她是见过天空的鸟。”

一一只可惜,她飞得不够好,天空里没有她的位置。每个密集公寓的住户,都曾算过一笔账。郊区的老破小,全款要三百万。如果每个月能攒5000块,需要不吃不喝,攒600个月,也就是50年。不能生病,不能失业,不能降薪,一天不能断。

房价、黑心老板、失业、孤独、原子化、看不见前路的未来……是哪个东西杀死了她?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滴答。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成泥沼,慢慢下沉。

没有铺天盖地的攻势,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贺鸣作为诡异的杀机,是一片漆黑的污泥,带着他们缓缓下沉,下沉,坠进地板里去。就连司知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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