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护从军该是一年半以后,那时原主与尤氏夫妇俱殁了,且他投的是两广叛军,为何如今竟投身西北边军?且听崔裁缝那气口,崔护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种种事件都偏离了话本子原有的轨迹,到底是因她这异世孤魂煽动了翅膀,还是这个世界早就有了别的变数?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林净和吃完手中的杏子,洗漱自去睡了。
春媚楼中绣户大开,金鈜微明,映着芰香秀丽的脸,她此刻正斜倚在塌上出神,手中捧着本文心雕龙。
侍儿冬月端了热水进来,上前笑道:“姑娘想什么呢?那一页书看了许久了。”
芰香回神,将书放在几案上,在冬月的伺候下卸了晚妆,忽道:“李家二郎许久没来了,明日打发个人去请他一请。”
“姑娘不是一向嫌他油滑,一副商贾做派么?”冬月不解的问道。
“那李二郎虽不甚风雅,却有个阔绰的好处。”芰香漫不经心的说着,眸光凝在案头一纸诗笺上,末处的题字是清都居士,那是宋鼎元所赠诗稿。
翌日,李二郎接到春媚楼的小厮递来的帖子,心下奇道:“这小雌儿素来对我冷冷清清,缘何今日忽然相邀?”
又因连日狎玩小倌儿,忽念起女子温软,便叫了几个友人,带上各自相熟的妓子,去春媚楼摆酒坐庄,五魁三元的闹了一回。席间污言秽语,丑态百出,不庸笔墨赘述。
及至夜深,众人散去,李二郎急吼吼的替芰香解衣褪襦,拥入罗帐,滚做了一团。
及至雨散云舒,芰香理着蓬乱的鬓,笑问道:“可得趣了?”那李二郎枕着双臂,摇头晃脑的念句艳诗,“倚红偎翠春正好,不问应知魂已销。”
“只可惜妾已非完璧,若是无暇美玉,定是更为甘甜。”笋尖似的玉指在李二郎干瘦的胸膛游走。
“无暇之人如砾石遍地,美玉却是难得,又哪来得两者兼之的妙人儿?”李二郎攥住那柔荑,轻轻揉搓着。
“眼前就有一个,二哥儿怎忘了?”
“哦?是哪个?”李二郎撑起半边身子,饶有兴致的问。
“自然是菊痕妹妹了,”芰香凑近耳畔,“听说尤氏正寻着财主,二哥儿何不梳拢了去?”
李二郎闻言,怏怏的躺了回去,“你当我没那想头?只那小倌儿居奇的很,我出五百两她也不肯的。且又是那位京城来的宋师爷看中的人,我如何消受?”
“你道那宋师爷为何看中她,不正是因她未缘客僧扫?若是经了人事,便由掌中珠变作脚下泥了。”芰香指尖戳了戳他额头,“你在那烟花地也是混惯的,难道不晓得用些手段?她若不愿,就弄醉了她,到时不任你施为?”
李二郎踟蹰了一下,还是道:“不可不可,她也不是个籍籍无名的,醒转过来要闹的。且若是宋师爷怪罪,如何是好?”
芰香嗤笑一声,“你傻了不成?醉懵懵的,她晓得是哪个弄的?醒来无凭无据,闹给谁看?”
这李二郎素来是个滥淫不长进的,凡是看中的人不上手便不休,此刻经芰香的撺掇,又有一肚子黄汤壮胆,竟真在心中谋划起来。
是日,一小厮来崔家递名帖,正遇着要出门的崔护,“小崔哥,我们九爷明儿要在念珠姑娘的清音轩摆酒,邀菊痕姑娘赴宴。”
“好。”崔护接过帖子,又问道:“怎的许久不见九爷下场了?”
那小厮叹了口气,“爷赌钱的事儿被老爷知道了,将我们爷好生申斥一番,又断了银钱,现下铜也没有一厘,拿甚去耍?”
崔护一抬眼皮,笑道:“阿福,送完帖子若无差事,面田居新到的小羊羔极嫩,我做东,请兄弟喝两角酒消消乏如何?”
阿福喜逐颜开,假意推辞:“怎好叫小崔哥破费?”
“之前九爷一掷千金,我也捞了不少肥头,该当奉报。”于是二人商定了时辰,阿福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