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误儒冠(三)
我面带假笑,以一种只会出现在鸿胪寺客馆前台脸上的热情表情,向眼前人问道:
“尊敬的衡山公主,请问卑微的下官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吗?”慧和感到满意,假模假式地摇摇手指,道:“现在还没有,你可以退下了。”“别这样,再聊会儿。“我继续保持笑容,“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不去上学么?”“公主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诚恳地说:“下官并非干涉公主的行为,只是下官身为礼部官员,有责任对国子监的教学工作进行监督。如果有任何教材让公主不喜欢,下官可以提出整改。”
小公主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呀?”
“当然,下官怎么敢欺君呢?”
她敛声漱喉,清亮亮地念道:“我很不喜欢《女诫》和《列女传》。我认为这很不公平,为什么要专门′诫'小娘子?为什么不"诫'男儿郎?难道小娘子就只能待在闺阁里,被人家教训么?”
…嘶,我怎么记得这两本书不是这个内容啊?算了,不重要。衡山公主这样小的年纪,若能有些独属于自己的思考,哪怕天马行空,也不算坏事。
何况她的观点也颇有道理,值得加以勉励。我在她面前蹲下,方便她与我平视:“公主的思想很开放啊!新罗和倭国的君王都是女子,使得下官也觉得男尊女卑的观念有些腐朽了。公主还不喜欢哪些书?”
“我还很不喜欢《国语》《论语》《尚书》《礼记》《春秋左氏传》,为什拿几百年前的故事教导现在的人?这对吗?孔子凭什么指导我们,他吃过羊肉馎饦吗?”
慧和仿佛受到鼓舞,雀跃地宣讲起来:
“至于《字林》《三苍》《尔雅》《说文解字》,我也认为没有学的必要只要活在世上,只要和旁人说话,自然而然便会知晓词语和句子的意思,哪里需要专门著书来教?我看就是那些著作郎喜欢表现自己,故意没事找事,假装很忙。″①
爱。
小娘子活泼,一讲起话来滔滔不绝,沉醉在自己的思想里不能自拔。在她口若悬河时,我领着她从校武场走到含光殿,从安礼门进入内朝,沿着千步廊一路漫行。
秋日的太极宫别有一番飘逸的山水湖光,枯荷拂鹗影,簧鹭映池塘。我举头望向天边飞雁,喟然长叹:“孩子,你是一点儿都不学啊。”慧和的双鬟垂在耳畔,像一对放松下来的兔子耳朵。她抬头望向我,兔耳朵也一起摇摇晃,“嗯?”
我努努嘴,示意她向头顶看看--在小魔鬼沉浸地表达自我的时候,我已经悄没声息地将她领到尚宫局门口了。②
“汰!!奸贼!!"她暴跳如雷,拎起小小的襦裙就要逃跑。跑是跑不掉的,她的个子连我的蹀躞带都够不到,步伐也只在方寸间。尚宫局的抱厦前,我仿佛兵部养的老母鸡正在围追堵截它试图破笼而出的小鸡,她走我拦,她逃我挡,兔耳朵跑得飞起,就是跑不掉。小公主气急败坏,双手狂甩,两只脚在原地跺来跺去,一副耍浑的架势,咧开嘴就要哭:“你背叛公主!我要去告状,鸣一一”“先别′呜!"我举起手,将手指一张一合,做出个隔空捏住她嘴的动作,“公主遇到困难了,下官打算帮公主解决困难,公主不愿意吗?”“不愿意!呜一一”
“公主小点声哭,休教尚宫听见了,捉你回去念书。”慧和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眨巴眨巴,惊恐地盼顾四方。日影像丝线穿过晷针,落在玉晷面上,将时间蜿蜒成长河。西内苑里的武将正在享用海味山珍,尚宫局也到了放午膳的时分,女官们左手捧着书本,右手将小贵女牢牢牵着,一条游龙似的走出学堂。有小贵女见到了慧和,很兴奋地想要呼唤她,可“衡山"的“衡”还没说出口便被唬住似的,即刻收了声。
慧和蹭地躲去我身后,教我用身体遮挡着她,却还是被尚宫瞧见了。“薛少卿,请把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