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大鸿胪（六）【上半卷完】
高公这辈子只做过一次主婚人，对象便是圣人和皇后娘娘。工作经验不在于数量，而在于质量。
因着这一次的辉煌成就，右仆射高士廉成为满朝最权威的冰人。人们相信，兹要他开口，哪怕将契芯何力许配给泉盖苏文的四外甥的堂姑婆的邻居的蚂蚱,没准儿都能实现。
蚂蚱和契芯何力之间的阶级差距，一如我和城阳公主。截至目前为止，驸马都尉共分为两种人：其一，他的父亲是一位重臣；其二，他的父亲是一位死去的重臣，并已将爵位传袭给他。至于驸马都尉们自己的官职高低与否，倒并没有人在意。
针对这一问题，我提出如下解决方案：
“高公，下官是这样想的。下官河东老家有一位无儿无女的曾表外祖父，那是下官唯一活在世上的直系亲属。
“下官出使辽东时愕然发现，原来从新罗出发，坐船五天左右可以到达一座无主荒岛。据悉，该岛上除了千余只猢狲以外什么也没有。下官可以邀请下官的曾表外祖父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国家，而后起兵反唐，再由契芯何力将军一举攻破“按照鸿胪寺的规矩，下官的曾外祖父如果亲自提交降书，将会被大唐赐予国公称号。如此一来，下官作为他唯一的后人，也会有爵位可以继承了。”我认为自己表达得很清晰,方案不仅可行,成本也很低。契芯何力甚至不需要准备武器，只需要随我去辽东走一趟。登岛即破虏，宣战即胜利，真正实现一人灭一国的伟大壮举，帮我的忙他也不亏。但高士廉却陷入沉默。
高公一直沉默着，他沉默地坐在榻上，沉默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审行的表情则有些奇怪，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见鬼似的盯着我瞧，嘴角似动未动，似抽未抽，脸上的肉纹扭曲纠缠。
我有些担心，于是问道：“你没事罢？高五哥。”“……容台，你没事罢？"他哆嗦着反问道。那是自然。
今日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事先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万一高公嫌弃我，我也可以提交自己的第二志愿，即：
成为一位宗正寺记录在案的正式面首。
不要看不起面首。我成长了，现在我谁都看得起。面首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工作，面首也拥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一份感情。我坚信，只要我坚持不懈地在面首岗位深耕下去，坚持锻炼身体，保证营养均衡，一定会有熬死驸马都尉的那一天。这并不是空穴来风的盲目乐观，事实证明，我已经熬死一位驸马都尉一一别管他是因为什么死的，你就说他死没死。命硬，很重要，比关系硬还要重要。
听完我的慷慨陈词，高士廉对审行说：“请尚药来给他看看罢。”“阿爷，容台身体很好。”
“我知道。一个人身体强健，精神却错乱，这比灵慧却病弱还要可怜。”慈悲的高公老眼含泪，支撑起自己年迈的身体，颤魏巍地走向我。他执着我的手说：
“好儿郎，朝廷对不起你。这样一位俊朗机敏的小郎中，竟然被磋磨成如斯癫狂模样，老夫实在于心不忍。你放心，你的丸散膏丹、药石砭剂，朝廷都会报销的…请尽情地为自己针灸罢。”
我坚持道：“难道我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么？右仆射。”高公年轻时很俊朗，出了名的俊朗①。哪怕他如今已是六十七岁的老人，斑白两鬓，白须垂胸，仍然像一棵飘逸的辽东人参。“不瞒你说，孩子。”
他拍拍我的手背，将一番话说得恳切：
“起初听见你想要求尚我们公主，我是很恼火的。我以为你眼看她丧夫又患病，心中轻视她，所以才觉得连自己也配得上她。可你说了这么多，老夫心中也有些了然了。”
我屏气凝神，只待他继续说下去。
“你是一个上进的小儿郎。在你这样的年纪，很少有人擢升得这样快。“高士廉长须一捋，惋然喟叹，“每个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