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崇极天(一)(1 / 4)

第84章崇极天(一)

我在步入中年后极度憎恨“种善因得善果”这句话,连带着对拜神求佛也很排斥。

因为我眼睁睁见过太多枉死的好人,而真正十恶不赦的人常常又得不到应有的报应。

太可恨、太不公平了。我质疑王权和法治,质疑整个社会的秩序,觉得好像只有那些敲骨吸髓的人才能过得好,老实巴交地活着便只能任人宰割。无数次,我在心中破罐子破摔,想着只要我的妻子孩子过得好,其他人爱死死去罢。与其放任旁人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不如我先去撕咬旁人、保护家庭。每当我濒临堕落之际,都会想起衡真的这段经历。她是真心实意爱护那些离乡背井,来到大唐生活的胡人。不只是出于为东宫拉拢人心的缘由,她真正同情他们,体察到他们身在异乡、养妻活儿的艰难。语言不通,信仰不同,风俗不近,生活习惯也大相径庭。衡真具备的最大的能力便是这份推己及人的同理心,这使她得以透过那些强撑着的表情,看见对方内心的尴尬与自卑。

这份“推己及人"为归顺大唐的蕃兵带来稳定居住的房屋,为移民者的后代带来和中原儿郎一样的教育机会。也正是这些人的知恩图报,为她带来一线生机她没有受到致命伤,因为当杜荷刺向她的时候,纥干承基哪怕自己也身受刀创,依旧挣扎着迎刃而上,挡在她面前。公主府的地窖原本密不透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家里还有这样一处所在,杜荷放火烧屋时,原本他们绝不可能逃生。那一道让她得以向外呼救、让契芯何力得以看见她的缝隙,是关押他们的蕃兵故意留下的。这些人被杜荷骗来长安,不能违抗命令,却也不舍得任她死去。在接受审讯时,一位蕃兵说:他在点燃公主府的霎那间,忽而有一番话浮现在脑海。“我母亲的姓氏是鲜卑姓氏,在隋以前,也有外族人做过中原的皇帝。“北魏朝的皇帝便是鲜卑人,他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带领族人融入中原,我母亲的先祖也算得上其中之一。①我的祖先不过比你们更早地来到这里,几百年后,你们的子孙和我们的子孙一样,都是这片土地的儿女。”这番话是衡真的片语闲谈,是她在探望留守在长安的突厥娘子时,脱口而出的话。

她用中原话说,我为她做突厥语翻译,那娘子记住了这番话,写信说与远在千里之外的丈夫。

衡真一视同仁地看待他们、爱着他们,常常忘记自己的阶级与身份。“这很神奇,是不是?我请尚衣局教娘子们染布,我也和她们一起学着染,可我的进度还不如她们呢…”她笑吟吟地将自己的作品拿给我看,“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不同。”

我牢牢记着这句话。

善和坊火光冲天,浓烟天罗地网似的笼罩着公主府。契芯何力铠甲加身,带领右骁卫冲入火场,长刀劈开一桩又一桩烧毁的横梁。团团火球蔓过屋脊又升上天空,长乐公主在火场外嚎啕大哭,嘶哑着喉咙呼唤妹妹的名字,浓烟就这档贯入她的肺腑,她咳得不能止息。

“你看着她了吗?!你是怎么看着她的?!我妹妹死了,我活着做什么?“如疯了似的捶打紧紧箍着自己的丈夫,在绝望之际,迸发出不属于一个缠绵病榻的病患、乃至于不属于一个弱女子的庞大力量,使长孙冲在刹那之间竞不能拦下她,任她冲入朱门,又即刻被照壁后腾跃而来的火团的灼气烫得倒在地上。长孙冲没有给她挣扎起身的余地,他拦腰将她提起来,交给修多罗:“抓着公主,带她到没有烟瘴的地方等着,我进去找人。“他从右骁卫手中夺来两件乌漆皮甲、两顶漆纱胄,分给自己和逖之。逖之片刻也不犹豫,即刻穿在身上,套在头顶,直往火光深处去。

“容台!”

公主邑司有太多被困住的人,这些人的尖叫声引来冲破火舌的右骁卫,也震动了崩裂堕地的雕梁破瓦。我在听见衡真的呼救声时看见逖之,看见熊熊燃烧的木檩与梁袱不断倒在他们兄弟面前,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