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雨如磐(二)
【作者注:对不起大家,这章写着写着发现确实还得铺垫下衡真视角,所以没写到谋反主战场,下一章差不多。非常非常抱歉!】衡真左侧肋骨下有一处两寸宽的疤痕,来自一把险些刺破她脾脏的障刀。这是她身上最重的一道伤,也最难以祛除印记。她一直期待有一种药能彻底将它抹去,为此我在鸿胪寺商队里成立了专班小组,旁的一应不必做,专门替她找药。
经过多年耕耘,我们俩在蕃药这一领域已经大有建树。粟特的安息膏①,大食国的苏合香②,波斯的麒麟竭③,天竺的密陀僧④…看见什么买什么,多贵都买。安西都护府找到高昌故国的宫廷秘药“胡桐泪”⑤,当宝贝似的快马加鞭送到长安,衡真闻了闻就还给我,耸耸鼻子说:“这不就是麒麟竭么?换了个名字而已。大都护这么好骗,我很担心他的仕途耶。”
需要声明的是,一切都无关乎于“我嫌不嫌弃她"。首先,我不配嫌弃她,其次,以她不信任男人的程度,但凡察觉到我有半点儿不对劲的苗头,一早掉头就走,一天也不会和我过了。
是药三分毒,金石对身体的伤害是滴水穿石的。我建议她差不多得了,那疤痕已经不大明显,只有一条淡淡的红而已。但她隔三差五就要问问我“你觉得淡了些没有?淡些了罢?“我说"乖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过来亲一囗。”
她不可能听我的,因此始终像秦始皇求仙丹一样寻着神药,囫囵地往身上抹。我们为此吵过几次,每次都以她离家出走、我跳湖挽回告终,直到她生三郎的时候脾肾虚弱,两次病危,几乎死在产房。⑥是日衡真九死一生,听见孩子哭声的那刻,我浑身大汗淋漓,通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燥的衣裳,两眼不能视物,看见什么都是白茫茫一片。“薛公,莱国公的祭祀度支在这里,再不设立祭坛就来不及了,能麻烦你画个押么?“太庙令等着向我请示,已经等了一天一夜。“你再问一遍?”
“呃,圣人说莱国公杜如晦的祭祀不影响的,他仍然配享太庙来着。”“那你把我宰了祭祀他怎么样?”
太庙令露出委屈的表情,不能回答。
我知道我不应该为难属下,至少不应该说出这么没有职业素养的话。可这时候我没有素质,整个大唐最没有素质的人就是我,到了明天我一定会赔礼道兼并配合工作,此时此刻我赛赵高胜董卓,我就是大唐最大的畜生。终其一生,我不能忘怀我娘子当时的模样。产房中弥散着血腥气,她半身红透,头发与衣裳都湿得可怜,小小的脸白得吓人,孱弱的身体蜷在榻上,被录了皮的狸奴似的。
霎那间我对生活彻底失去希望,我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为了顷刻间的欢快而忍受终身苦痛。我想抱她,却不敢,我生怕自己力气太大、情结太激动,将她捏碎了。
衡真颤抖地抬起双手,想要我抱她,却落在半空。“我的命真硬,总是死不了。"她望着我笑笑,又阖上眼睛。我害怕她鲜血淋漓的样子,这是我人生最大的恐惧,没有什么能与此相比。我娘子的身体是世上最美的身体,温润的、羊脂玉一样的。我娘子有世上最纯洁的心灵,最干净的精神魂魄,婴儿一样不染尘埃。她告诉我,她并不在意自己美与不美,有伤疤抑或没有。对她而言,伤疤是往事留下的证据,提醒她她还拥有这样一段残酷经历。我们没羞没臊卿卿我我这么多年,她常常在恍然间忘记过去,以为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幸福的,可一低下头便会想起来。
“噩梦到底是不好的事,总不该带入坟墓罢?“她很惆怅地说。听到这话时,我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不能自拔,未曾当即立刻想出反驳的言语。我不能遏止自己的慌张,我崩溃了,我生怕她死了,生怕再也见不到她。如果她死了,我想我一定会跟着她走。
太不成熟,活到多少岁我也没法子稳重起来。她有阴影,我也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