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他身旁,往他幞头后头拍了一巴掌,“你说呢?”
陈大德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眼看我要到营州去,兵部多的是要交代的事。叔玉嘱咐我帮忙检查沿途的驿站,看看驿马的轮替情况;库部司列出详细的清单,要我逐一检查辽东边境的军资出纳。
我记挂着陈大德,想问问他职方司有没有什么需要,回首一看,他仍然坐在英国公的公廨里,两个人相对无言。
“我知道,我知道。"李勖扶膝叹气,“你记挂着长白山的俘虏,我也一样。这也不是能够着急的事,走一步看一步罢。”“陈郎中去过一次高句丽,他离开的时候,见到长白山上漫山遍野的战俘。那些人抱着他的腿,求他将他们带回家。你知不知道有多少隋朝士兵留在辽东了?十万,十万那么多。”
“我也要走了,但……但我很快会回来,我会回来述职的。一个月回来一次?也有可能是两个月……至多不超过三个月。”“你和我说句话呗,你别不说话。”
“我没想瞒着你,真的。起初我想调到安西都护府,是因为是因为…不管因为什么,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所以我才没有和你说。”“你别生气好么?”
不道德,真的不道德,我也在内心谴责我自己。幸好大唐公主都有公主府,不和驸马都尉一起住,否则我隔三差五来她门口负荆请罪,迟早要被杜荷一刀阉了。
自从我的调令下来,她再没和我说过一句话。皇城大内擦肩而过,她就像不认识我似的调头就走。不管我写多少信,往公主府扔多少纸团,永远石沉大海“听营州都督说,那儿冷极了,每到冬天都有人冻死。你看,现在冬天还没过去,我也极有可能冻死在那儿。我临死之前来找你说遗言,你连见都不见我,你……”
冬夜孤月悬空,大门砰地打开,她面色铁青地站在我面前,“你有病罢?”苍天开眼,我顿时心花怒放:“目前还没病!”“你真是……“她被气得直翻白眼,当场就要关门谢客。我伸出双手死死扒着门缝,道:“我就说一句话,一句话行不行?”“说,说完就走。”
“以后我不在鸿胪寺当值,我害怕房二欺负你。你、你让楚石贴身保护你,反正他也没什么正事,你让他跟着你。”眼睁睁大门又要关上,我不由得将半个身子塞进去,连声道:“别别别,还有一句。太子那边,有事你多和你姐姐商量。我对修多罗有恩,你随意吩咐她,她不敢不做。你放心,我都交代她了,没有办不了的事。”“说完了?你走罢。”
“没说完!我留了十个译语人给你,如果你有需要契芯、社尔和执失思力帮忙的地方,你带上他们去十六卫府,让他们和蕃兵沟通。还有,有五个掌固专门负责西域商队,你想买什么就和他们说……”从前我急于逃走,急于从这场失恋中挣脱出去,没想过真到分离的这一刻,想交代的太多太多。
“还有,还有。太极宫正旦宴会那天,也、也不知怎么了,少詹事他”嗳,我到底该不该告诉她?万一是我多思多虑,岂不算挑拨离间么?顾左右而言他似的,我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说着没用的话,也顾不得她记住没有、听没听进去。再抬头时,她竟十分悲哀地望着我,在凄冷的冬月下,几乎瘦成一道单薄的影子。
“怎、怎么了?谁欺负你一一”
“薛郎中,不,薛少卿。”
公主府的鎏金铜门前有十二道门戟,被月光照在地上,露出峥嵘的犬牙。影壁遮掩着挺拔的身形,我在暗夜浮光中没有当即瞧见他,直到他从树荫下走出来,走到我面前。
杜荷缓慢地、一步步走到她身旁,将她搂进怀里,对我笑道:“一路平安。”
让人意外。
我意外的是,我竞然长个儿了。原来男人直到二十岁还会长个儿,我和他一样高了,这才发现。
不止身量,我忽然意识到,他从四品,我也从四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