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松柏冢（一）
门下：
擢尚书礼部主客郎中检校鸿胪寺丞薛容台为鸿胪寺少卿检校营州别驾、契丹、奚、鞅羯押蕃使。主者施行。
贞观十七年正月十七日
中书令臣杨师道宣
中书侍郎臣于志宁奉
给事中臣于慎言等言
贞观十七年正月十八日，制可①
占便宜的人永远不觉得自己占便宜，只会觉得自己得到的还不够多。就拿我和杜荷举例子。
时势造英雄，我入仕两年，从从五品郎中提拔到从四品少卿，这是大唐与高句丽国际关系变化的结果。
在我们这一届千牛卫中，我是提拔最快的人。我占了时局的便宜，但打心底里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才不配位。
至于杜荷，他家世好，有太子作为死党，这对我来说倒不大有所谓。我主要嫉妒他什么，想必也不大需要过多赘述了。杜荷从来不觉得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他仿佛认为衡真对他的好是理所当然。他习惯衡真对他温柔，习惯衡真跟在他屁股后面哒哒哒地跑,天经地义地接受她最自己无条件的信任和崇拜。
当他走到人生的尽头，他对我说，他羡慕朝中每一位臣工,包括我。因为我们得以没有包袱、没有负担地生活在官场中，纯粹地展示自己，纯粹地努力着。
通宵夜直也好，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也罢，政治斗争选边站队，结党营私弹冠相庆…这些都是非常单纯的折磨。你的痛苦只是痛苦而已，哪怕半夜三更气得睡不着觉，还可以扎小人诅咒你的敌人。而打从杜荷和李承乾成为朋友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注定变得复杂，变得诸多犹豫,诸多牵挂。
最开始是“陪世子读书"。
两个稚龄儿郎一起玩小弓箭，一起被李纲师傅罚抄写，一起被隐太子和巢剌王的儿子欺负，再在尉迟敬德的协助下欺负回去，最终在武德九年的某个清晨，一起躲在王府地窖里彼此依靠，等待未知生死的父母；后来变成“陪太子读书"。
青葱少年茁壮成长，七岁时他为他拨正头上的九旒，聆听夸赞他“仁孝纯深，早闻睿哲"的册文，十五岁时一起监国。承乾宫里的小小身影，在立政殿外的影壁上逐渐拉长，成为一对高颀的影子。如果房遗爱不是个大傻子，或许这会是个三个人的小团体；如果长孙家的家学更严格一些，而非允许孩子们“做你想做的事，当多大官无所谓”，没准儿长孙冲也会到东宫去帮忙。
可惜阴错阳差，天意弄人，陪在太子身旁的一直只有杜荷，从出生到死亡。杜荷割舍了自己人生的重要部分，将自己变成李承乾的附属品，成为对方情绪的容器与发泄的唯一渠道。
人们看得到太子的伤势，听不见东宫半夜的哭声；皇城中的人以讽谏太子为加官进爵的捷径，大肆抨击储君挥霍、怠惰、贪玩、没有规矩，却根本没人思考过，太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对庶务没有信心、没有兴趣。这是一个教育学问题一-当一个平时很乖巧的孩子突然大变活人，有时候并不只是因为表面上看得到的那些挫折。也许孩子心中有更深的秘密，不敢告诉你。
人人都以为太子的隐痛是他的腿疾，以为残疾就是太子所能承受的最大的痛苦，再也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只有杜荷知道，腿上的残疾原来竟然不算什么。太子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太多太多年了。我们想不到太子以什么样的心情隐藏着这个可怕的秘密，更没有想到，那个燃烧自己的生命支撑着他的人，会倒在黎明之前。贞观十七年春，残雪未消。
我收到营州都督张俭的军情快报一一高句丽荣留王高建武死了。隋朝时，高句丽对待中原王朝的态度很不和善，早在开皇年间便频繁进攻隋朝的辽西地区，隋文帝也打过他们一回。②到了大业年间，高句丽干脆不来参加朝贡，彻底与隋朝决裂。隋炀帝的三次战争不仅拖垮了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