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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难偿(三)(2 / 4)

久不落,缓声诵念佛陀。

也不知她心;中是否有波澜,棋下了一半便更衣去了。待到带发修行的小尼姑端茶入室,我走到屏风前,欣赏檀木上落拓的草书。金衡委御,玉斗宵亡。胡贼凭陵,中原倾覆。虽非羊祜,跛足而使。形如槁木,心若死灰。③褚师傅的文学鉴赏课上曾讲解过这篇文章,作者是南梁的庾信。侯景之乱后,南梁国破,庾信羁旅他乡,写下《在北齐与宗室书》告慰前朝故老。屏风上的“胡贼"仿佛正在谛视着我,我将茶盏拿得更远些,免得污糟了墨宝,向那小比丘尼问道:

“小师傅,这字迹不知是什么人留下的?”小比丘尼法号普明,脆生生地答道:“是我。师傅教我读书识字,与我念起这几句,我心中很喜欢。”

“这几句哪里教小师傅喜欢?”

普明笑了笑,低头唱念陀佛,“施主既知因果,又何必问我?”我也被她逗得笑了。

“在下以为两位师傅在深山避世,又以师徒相称,自然不会再回望从前的往事,料不到杨娘子′竞什么都告诉宇文娘子。”我存心将她们二人的俗世称呼做了重音,又问道:“不知道杨娘子还说起过什么?长安?洛阳?她父亲和母亲?”

“长安与洛阳都是战乱的地方,没有什么值得回忆,远不如苍岩山的景色。"普明撇开目光,望向屏风上的墨痕,“我的外祖父母都是很好的,她想念他们。”

“娘子的头发是法师留下的,还是娘子自己舍不得?”“倘若施主问的是“师傅',那么师傅势必要我六根清净。可施主若问的是'母亲',母亲却说,汉人割发代首,使人免死。而我不曾犯过什么罪,不需要通过削去头发来换取生存。"普明哂道:“施主,一直是你在问我,我也想问问你。你因着什么知道我的身份?”

木屐踏过悬空寺外的栈桥,吱呀呀的。我听见檐外的脚步愈行愈近,倏地停住了。五十六岁的老尼止步于门前,身影当当正正藏在小比丘尼的身后,两个人合成一道影子。

我将右手横放在自己的鼻子前,作为上下半张脸的分界线,“半面是佛陀,半面俗世人。娘子身兼两种法相,想必是在等待机缘,方能变幻真身。”“我与我父亲生得很像么?"小尼姑的眼光幽幽颤动,竟更加不似一个寡欲的出家人,“他是什么样的?”

“你认为呢?”

“是个恶人,他背叛我母亲,又抛下她。”“如果我说,他希望将你们接回长安生活,你愿意么?”普明皱起眉头,一句话说得激动,面容红得就像她木兰色的僧袍。“我不愿意。山门外尽是包藏祸心的豺狼,将好好的天下也搅乱了,教我外祖父失去江山。我何苦出门去?连菩萨也不许我与他在一起。”我兀自叹了口气,道:“可惜得很。”

“有什么可惜?”

“如今的长安与洛阳不再是战场了。大唐有几十个藩属国,都城是万国来朝的好地方。在下是替自己可惜,可惜不能带小师傅去瞧一瞧。”小尼姑急切道:“不可能,我娘说,外头兵荒马乱,这才与我在山中生活。”

我笑道:“小师傅,释迦牟尼都要入世苦行。你不亲眼见一见众生,如何判断我的话是不是妄言呢?”

普明恼火上来,竟一时三刻想不到反驳我的话,只将一双愤懑的眼睛瞪着我。越过竹帘浮荡,我见到南阳公主手握佛珠,也在沉默地凝望。南阳公主与城阳公主不同,与长乐公主、晋阳公主都不同。我朝的公主有些像官员,乃至于性别模糊,不论是辅佐兄长、教养弟妹乃至侍奉君王,总有自己的事业要做。

而南阳则是一位纯粹的“公主”,旁的什么也没有,就高贵,硬高贵。宇文士及说,她每日只在闺中调香抚琴,从来不会过问俗世中的事,不在乎隋炀帝做了什么,也不关心究竞为什么天下人都要造杨家的反。隋炀帝巡幸江都,沿路逼迫州县奉献奉献奇珍异宝,逼得县官搜刮民脂民膏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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