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的武皇后没忍住说:“不爱念就不要念了,看给孩子难为的。”
大郎与二郎手脚并用,将三郎从衡真身上剥下来,极狠心地扔到学士怀中。这孩子哭得太凶,使得衡真也抽搭搭抹眼泪。
上个学而已,何苦来生离死别一般地悲壮。我把衡真哄回家,让大郎二郎滚去上学,自己留下观望三郎的表现。
三郎在午膳时分发现了我,他顶着一双红肿的核桃眼,跑出来道:“阿爷,你要派些人手保护阿娘。”
“喔?”
“我读书来了,没有人保护我娘。”三郎抹着眼泪,哽咽着对我说:“你说过,我娘生了我就变得身体不好。我不可以留她自己在家,你要想办法。”
发现了么?问题的根本是我这张贱嘴啊。
都说如果父母在孩子小时候没有足够地肯定他,孩子就会长成敏感的性格,三郎明显敏感得过了头了。
我没忍住抽了自己一耳光,三郎吓了一跳,急忙抱住我的腿:“阿爷你做什么。”
我的眼泪也要下来了,蹲在他面前说:“都是阿爷不好,三郎宝宝,你是特别好的孩子。”
三郎听到我这样说,更抽噎起来,着急得不得了,小身体扑上来抱着我,“我没有,我害怕……如果你们没有生我就好了,呜——”
小学子们饮食餍足,三三两两结伴从堂厨出来,在林下跑闹散食。学士鸣钟点卯,却没人搭理他,任他气急败坏地喊叫姓名。
我将三郎带到鸿胪寺,教他跟在我身边。
过后的几日,我教他认识每个国家的图腾,分辨不同文字的模样。我做翻译,他在旁边磨墨;我清点朝贡,他负责贴封条。商队从西域来了又回,三郎负责跑到各部去问问有什么需要代购的,将清单交还给我。
三郎在一旬之后回到弘文馆,再上学的那一日,变成了一个踊跃举手发言、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他逐渐自信起来,逐渐发现了自己的优点,还会与同窗们吹牛:
“这大梨甜罢?!我从龟兹给你们买的!”
我在这一刻想起李承乾,我第一次觉得,如果文德皇后晚一些离开,能够多陪伴儿子几年就好了。最起码陪他度过那段最难捱的时光,让他身边不会只有虎视眈眈的弟弟、稚嫩懵懂的妹妹、严厉的父亲与师傅,和有偏见的臣工。
可惜连这也是一句自不量力的话,我自己的天命也全然没有着落。
也许到头来我也会惋惜,也会心痛。
如果我能多陪孩子们几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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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猎时的剐蹭而已,原本谁也没放在心上。阿娘病重在榻,大哥不愿刺激她,因此密而不发。没想到小病拖成了大病,一月后伤口溃烂,削去腐肉也不见好转。”
这是衡真对李承乾病情的描述,也是贞观十五年时,她所知道的全貌。
那时衡真深陷于自己“妹妹”的身份,沉默地将自己的人生追求与她的大哥绑定在一起,为他想尽办法突破人生的囹圄,其中最铤而走险的便是这一招。
她为太子寻的药来自拂菻国①,中原话译作“底野迦”②,六年前曾经作为贡品进献给大唐。拂菻国太远,使臣不常来,这些年来也就再不曾得见了。
新药材籴入大唐,是需要鸿胪寺画押的。我想起她曾经教我介绍商队,于是顺藤摸瓜,发现了她。
城阳公主说:“贞观九年,大哥刚刚受伤的时候,曾经用过这一味药。他一敷上去便不疼了,很有些效果,只可惜难寻了些。”
“止痛的……麻痹感知的?会不会反倒伤身子啊?”我问道。
“我不敢教大哥随便服药,请尚药局试了一个月,没什么不妥。”她紧张地望着我,道:“你以后不会不为我们画押了罢?”
我摆摆手,教她放心:“那倒不会,下官没这个权限。既然做过贡品,便是尚药局早年间便验过的。只是这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