苣文袍,先秦两汉的宫廷士人似的,在笙箫管弦之下,泛起彤云红浪。
珍馐署负责更席的掌固击掌三声,到了更席换菜的时候。
内侍往来不断,手里的矮案又沉重,险些撞上堂中舞得起兴的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契苾何力似乎饮酒饮得多了,胡旋到太子面前,竟十分豪爽地邀请他:“殿下,来,一起舞!”
这混账,开席前我曾嘱咐他们谁也不许与太子舞蹈,免得触动他的心肠。眼下这人喝多了也疯起来,什么也不记得了么?!
我起身快步上前,正要解围,却见杜荷与契苾相视颔首,竟是商量好的。
商量好的?
没人告诉我,你们自己就商量了,这算什么?
这一刻我真的生气——万一太子绊了一跤,或是摔坏了什么,到头来该谁负责任呢?!
“契苾!”我怒而唤他,可丝竹管弦声太嘈杂,他根本没听见。
“契苾何力,回来!”我又叫道。
遗义拽拽我的衣袖,笑嘻嘻地劝道:“你别操心,容台,跳个舞能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流程里没这一条,太子摔着了怎么办?”
遗义还要再劝,我实在没工夫与他周旋。眼看太子手拄竹杖,走下玉阶,我几步上前就要拦他,却被杜荷拽住了手臂。
杜荷说:“你回去罢。”
我彻底急了,也顾不得什么品阶礼仪,高声道:“少詹事,我是主客郎中还是你是主客郎中?”
转眼一瞧,太子已来到堂中,与契苾何力舞得欢喜。更席的内侍来来往往,一个个挡住我的去路,我根本抓不到他。
但太子很快乐。
头一次谁也没将他当做一个身有残缺的人,全然忽视他的疾病,得以与所有人浸在同一场喜悦里。他的竹杖上嵌着一颗拳大的翡翠,在锦袂曳荡之间,恍若盈盈的碧波。
那也不行,下去。
“楚石!贺兰楚石!过来!”
我想要楚石帮我带太子回到座位上,可楚石正搂着执失思力转圈,踏着鼓点高歌,同样听不见我说话。
我气得上蹿下跳:“楚石!契苾!聋了么你们俩!”
“薛郎中一起跳啊!”契苾哈哈大笑。
也不知道哪位将领这么没有眼力见,偏生要在这种时候敬我酒:“薛郎中,感谢你为我分的房子,我娘非常喜欢——”
“等会儿!”
忽听一声尖叫。
也许醉意上涌,契苾何力脚步缭乱起来,他腰间的蹀躞带拴着佩环,一个不经意竟然缠在内侍怀中的案足上,两个人牵牵绊绊,摔在一处。
契苾想要推开那内侍,不成想却将案几推向一旁的太子。栅足案四角有游龙飞檐,正砸在太子腰下胯间的要害处。
太子发了狂。
此时此刻,哪怕足疾也拦不住太子,他将契苾的头按在地上,一只手掐着他的颈,一只手抄起矮几便砸向他的头。契苾根本不敢挣扎,只不断嚷着:“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玉盘翠碗动静之下滚洒成零落的碎片,太子随手抓起一把摁在他的耳上,任他高声凄惨嚎啕,鲜血淅沥沥地流下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拼了老命拨开眼前人,向契苾奔去:“执失,社尔,快救人啊!”
执失思力与阿史那社尔此刻也彻底醒了酒,他两个齐齐腾身跃起,脚踩连环足案,飞也似地奔到堂中。
他两个拉着契苾何力,杜荷拦腰抱住太子,想要将二人分开。可太子完全不受控制,疯了一样歇斯底里,攥着碎瓷不撒开,自己也一手的血,抄起什么便是什么,一股脑地向契苾何力掷去。
这样的阵仗,哪像是惩罚犯了错的臣工,根本是仇人见面眼红得模样。社尔急不可耐,一时间竟连中原话也不会说了,用突厥话大叫道:“殿下,你认错人了么?!他是契苾啊!”
执失思力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