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最喜欢的游戏,你可以随便考他。
中书省的舍人何其多,叔玉哪怕拼其一生也未必能在“写诏书”方面取得什么辉煌成就。但我理解魏侍中对他深沉的感情,他希望儿子老老实实做一个文官,一辈子不擢升也无所谓。
我很羡慕这份感情。如果我的父亲在天有灵,不知道会如何看待我的选择。
而我们这届最倒霉的人,太子詹事中书侍郎于志宁的次子于慎言,因为考试成绩太好而被门下省录用为“给事中”,主责主业是给魏征做秘书。
给魏征做秘书,在我们看来,这和给隋炀帝当太监的区别不是很大。
魏侍中在朝中的人缘奇差,他不仅折磨圣人和叔玉,他折磨所有人。
门下省是审核机构,魏侍中自己承担起了御史台的职能。不论我们在宫城中哪里轮戍,都能听见他嘹亮的呼唤:
“你,别跑,你做什么去?你手里拿的什么?没什么?没什么你为什么要跑?你害怕什么?没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怕?”
这些年来,无论我们忙到多晚,第二天有多么起不来床,只要有人大喊一声“魏侍中来了!”所有人马蹄子踩了热炭一般弹跳出门,精神矍铄得仿佛即刻就要参加政变。
于慎言痛苦不已,他觉得自己完了,一连哭了好几天。叔玉很不好意思,梗着脖子道:“我父亲也没那么难相处,你和他处处看嘛。”
于慎言呜呜地哭:“这怎么可能呢?”
叔玉怒道:“混账!你说什么?”
我们在弘文馆的师傅褚遂良学士,在此刻温柔地打断两人:“魏侍中也是有优点的。你瞧,今年我过生辰,他还把他吃剩下的炙羊肉送给我。”
“师傅,魏侍中弹劾你廊下食的时候剩饭,说你浪费粮食。”逖之讪讪地站在门口,“……我姑父教你去一趟御史台。”
褚师傅深吸几口气,拍了拍于慎言的肩膀:“好好干,不要告诉他你是我的学生。师傅以你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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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临极之前曾担任尚书令,尚书省六部都要听他指挥,这是他能造反——清君侧成功的重要原因。
如今尚书令分割为左仆射与右仆射两个主管领导,吏、民、礼部向左仆射房玄龄汇报,兵、刑、工部向右仆射高士廉汇报①。
我所在的主客司掌管外宾朝聘,算是鸿胪寺的中台机构。江夏王为便利行事,使我同时检校一份从七品下的鸿胪寺典客署令,牵头负责外交工作。
是年圣人巡幸东都,左仆射房玄龄伴驾出行。皇太子李承乾留在长安监国,由尚书右仆射高士廉辅佐朝政。
高士廉与魏征有极大不同,他和蔼可亲得吓人。无论你的工作报告写成什么熊样,他永远原谅你,笑眯眯地安慰你“下次会更好哦”。
高审行说,这是因为他父亲早年被隋炀帝流放过的缘故。②
老人家分外理解一个人吃着饭上着班突然就被流放了的苦恼,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当年为什么被流放。
他只是有一个好朋友恰巧造反了而已,又不是他自己造反,为什么要流放他呢?
我扶着额头说:“令尊这么大岁数连这都没活明白,那他现在也很危险啊。”
逖之说不可能,高公只是赤子之心罢了。
“他是圣人与娘娘的主婚人,还卖了一套房子给娘娘做嫁妆。兹要他自己不造反,高家万古长青。”
至于太子,太子和高士廉是一对默契的老搭档,每回监国都是他们俩。
这对搭档默契就默契在,太子什么也不管,濒临七十岁的老舅公撑起一切。
我参与常朝的第一天就觉得心酸了,高士廉鬓须花白,身上的药味儿能从二品官席传到我的五品官席。
百官轮流在常朝中汇报工作,接受质询。高士廉虽然年纪大,可思想清明得很。他记得住每个人上次汇报了什么、这次汇报的时候进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