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走。
甚至在他交上那天晚上的作业的第二天,和他一起被老师提起来狠狠批了一顿。
“沪田君!你到底怎么回事,不会做题就算了,还乱涂乱画!”迟田纲吉被训得蔫头蔫脑,偏偏又能听到她在脑海中一句句反驳老师的声音:“就是这么回事啊!什么叫做不会做题就算了,我们也很努力了好不好,乱涂乱画是美术天赋,你这个可恶的老封建,根本不懂我们的才华!”被训斥的羞愧和丢脸,竞也被他丢到了脑后。众目睽睽之下,被训斥着的少年脸上居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
“你你你你……无法无天!给我出去!"藤本认定他是在挑衅,气急败坏地把他赶出门。在“出去就出去,那么大声干什么臭老头!"的喊声中,迟田纲吉走到了门外。
“你没走啊,"教学楼边的树久不修理,枝叶垂到走廊,他低头用脚去点晃动的树影,有些不太好意思。
“还没有那么快啦,我只是有这种预感,所以提前和你说了。”她认真地说:“之前有几次,我马上要走了才和他们说,他们看起来很难过。所以,我想,我应该和你好好地告别,阿纲。”“之前有几次"?有几次?
沪田纲吉先是揪住了重点,然后把它轻轻放下。他没有心情去想原来她从前还曾附身其他人、和不同的人告别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不能不离开吗?”“不能。"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沪田纲吉没学过告别,没有人教他,就好像从前没有人教过他举起拳头反击、摆脱废柴纲的名头一样。现在有人两样教他了,后者他学得断断续续,勉强算个好学生;前者,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可还是被推着,半推半就地去学一一学习告别。
她要和很多东西告别,捡回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和迟田纲吉看了杂志后心血来潮编的草织蟋蟀(从外表上来看,与其说是蟋蟀,不如说是大青虫)、识余无聊时灵感爆发时画的惊天大作,“没准有一天会变得很值钱,到时候你就发财了,阿纲,我把它作为遗产留给你,资助你成为亿万富翁!"她慷慨地表示,购买杂志时随刊附送的大张海报、她尤其喜欢的《超星爆发》的那一张…然后和符川京子告别,和不同的人告别,虽然迟田纲吉认识的人并不多、能够告别的人更是少,但他还是一一认真地说了“再见"。“莫名其妙说再见?"黑川花道,“小鬼,你可真是……她上下打量褐发少年,看不惯他这幅模样,说我果然还是更喜欢话多的那个你。顿了顿,她说,再见。
钩川京子好像察觉了什么,问她,之后还能再见吗?沪田纲吉自己都没发觉,他屏住了呼吸,听到她说出肯定的答案时,心中竞有千万朵烟火一起爆发。
“所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吗?"回去的路上,他这么问她,语气都轻快起来。
她支支吾吾,罕见心虚,半响才说不一定哦,只是我没办法对京子说不,所以才这样……对不起嘛,阿纲阿纲,你要保守住这个秘密啊,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只是在说谎吗。
只是谎言。
他的心往下跌成两截,然后粉碎成屑。
不,我不可以的。
他真想这么说。
你没有办法对京子说不,就忍心这样对待我吗?你的心心里京子更重要对吗?可明明我才是那个和你朝夕相处的人。你为什么能这样对我?他的心好像被撕扯成两半。
她在信任着他呀!他怎么能拒绝她的请求呢?他应该听她的话才对、这样她才会高兴、他才也会高兴一一不、不、不,他一直听她的话,可是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啊!他要听她的话一一不一一他要听她的话一一可如果他真的保守秘密、不就是在隐瞒欺骗了吗?这样的事情,他不应该做一-听她的话一一不-一听她的话一一
一一不。
少年沉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