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有贪吃的山猫,谨慎的狐狸,以及一个气冲冲的农女,谢蕴微笑着勾了勾唇,从容不迫地给火塘添了根木柴。
渐渐地,鱼汤的香气飘出,张静娴睡了一个回笼觉。这一觉她不知睡了多久,反正醒来时,谢蕴正拿着一方布巾为她擦拭脸庞,柔柔润润的感觉令她摆不出标准的冷脸。不过,她还是很有气势地瞪了他一眼,淡淡道,她不喜朝食用鱼汤。“我亦烤了麦饼,蒸了菜团,豆糕也热了两块,浇上你喜爱的桂花蜜,阿娴满意否?"谢蕴半侧着脸,眼中是专注又温和的笑意,“若是都不满意,我重做便是。”
“……勉勉强强吧。"张静娴含糊应一声,很是挑剔地用完了一顿朝食。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獬将长陵的公文带来时,张静娴在板着脸生气,谢蕴正用饴糖做成的糖人哄她。
夏儿小姑娘溜进来找小驹玩时,张静娴在津津有味地读一本书,谢蕴正将院中的野草拔光,准备多种些果树。
张双虎有事寻自己的外甥女时,张静娴惬意地躺在暖洋洋的秋千上晒太阳,谢蕴正为她不疾不徐地讲述自尧舜以来的历史。不管她怎么折腾,他全盘接受,总在阴暗处存在的毒蛇似乎主动拔去了毒牙,变得温良起来。
但不为人知的地方,东山村有几户人家遭受了厄运,不得不关上门过日子,凄惨地连面都不敢露。
张静娴几乎没再听过关于自己生父的消息,当然,她也从来没有问过。时间步入冬季,北方绝大部分的故土被收复,武阳县内外的气氛也变得热烈欢喜。
婚嫁之事多了起来,便是小小的西山村都张灯结彩了好几次。每一次,张静娴都很高兴地送去一匹红布。然而每一次,遇到前去帮忙的表兄,谢蕴也总会淡漠地问一句,“何时能参与阿兄的婚事?”
在别人的大喜日子,张入山的回答相当诚恳,“七郎安心,我不着急。不仅他不着急,他的阿父阿母也很坐的住,仿佛只要他活着归来,别的一切完全不在乎了。
“哦。“谢蕴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态度不冷不热,可那暗沉的眼神落在人的身上,往重了说,足以刮下一层皮。
谢蕴仍旧很介意他和张静娴的过往,更介意他们即便成不了婚还有一层血缘关系在。
血缘是无法分割的,终其一生都不可以。
郑起识趣,拉走了看不透这一层关系的张入山,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张静娴看清楚了他藏在心头的嫉妒,或者说,她一直都很清楚,但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地指责他,“谢蕴,你干嘛对阿兄那么凶,礼敬兄长的道理你不懂吗?”
她是故意的。
谢蕴点点头,说自己方才确实做得不对,接着问她要不要往别处去,“武陵郡距离这里的路程不远,你不是喜欢吃那里的名菜吗?”他尚记得她因为一道菜肴把他的喜好透露出去的往事。张静娴毫不心虚,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不喜欢了,我要你烤肉给我吃。”
他们骤然出现在武陵郡,陈郡守等人不得被吓到,在局势尚且平衡的时候,还是低调一些。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不能把烟气弄到我的衣服上。”谢蕴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低声答,“可,都听你的。”“只是,我需要阿娴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心中的气何时能全消啊?"他叹了一声,语气似有若无地带着几分蛊惑。
张静娴微微仰起头,无辜地说,“不知道,所以,你认为到何时?”她把问题抛给他,又把吃剩的半块豆糕放在他的手心,“吃不下了。”大半个村子的人悄悄地看过来,谢蕴直勾勾地盯着她,顺着她咬下的地方将半块豆糕吃了下去。
末了,他得出一个结论,含笑说,“味道不如我亲手做的。”这些时日,谢蕴也学会了做豆糕,蒸好的又软又糯的豆糕淋上香甜的蜂蜜,热气腾腾,第一块一定是先到这个农女的面前。从此以后,她不必再想念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