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接受这架銮轿。她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意识到,在男人面无表情地挥退了銮轿时,她的眼中盛满了如风般轻盈的笑意。
五百个台阶,对他而言,走上去并不是难事。如她所想,谢蕴不仅不需銮轿,还冷声命张仙师和道童全部退到一旁,不要挡路。
“使君…是想自己走上去?“见此,张仙师有些讶然,这些年进入摘星台的人不在少数,皇亲国戚,世族高官,有一个算一个,走到最后的人几乎没有。养尊处优的贵人怎么会愿意走尽五百个台阶?而有心性有毅力的人,往往不信术士之说,当然也就不会前来摘星台。谢蕴没有理他,抬脚迈上一个宽而矮的台阶,然后,四周一片死寂,仿佛每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这一刻停止。
他缓慢地屈身,长腿着下,以一种无比恭顺的姿势稽首,在这冰冷的死物面前,放下了他所有的骄傲。
抬头,向上,顿首,起身。
周而复始的动作在短短的瞬间已经进行了数遍,一分不差一丝不少,高高在上的谢使君也在一遍遍地折下他的傲骨。沉默,恒久的沉默,没有一个人出声。
张静娴张了张嘴唇,苍白而又无力,她完全动不了了,身体就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上下的血液也凝结成冰。
她只有一双眼睛是活的,看着这一幕,怔怔失神。愤怒与悲伤同时交缠着,汹涌地冲出她的身体,可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足以宣泄的裂痕。
他在做什么啊?他这是在做什么!
“使……使君,您无需如此,真的无需如此…“张仙师反应过来,拂尘骤象落在地上,伛偻着腰作势搀扶,结果一时慌张磕在了台阶上。他更急了,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没有一个人是一行一跪……进入摘星台的金顶之中。
“让开。”
男人神色平淡,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叩首的行为,因为良好的出身和礼仪教养,即便傲骨不再,可他的身形依旧是优雅的。不觉累,不觉痛,也不觉他人的目光。
张仙师被道童扶起来,又愣了很久,才找回声音,他命所有道童全部背过身去,垂下头。
不看,不听!
“但有扰乱使君祈福者,是为不可宽恕的重罪!”他苍老发颤的声音刚落下,忽然,从诸多道童中冲出了一个人影。她踉跄地登上台阶,走到了那个人的身后,捏紧的指骨泛着淡淡的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