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周乙离去的背影,高彬长长叹了口气。
这人啊,有时候就是命。
都到这节骨眼上了,还没完没了。
原本他和老刘在警察厅里一团和气,每天喝茶看报,就等着日本人垮台,然后卷铺盖回家。
结果关东军上层一个调动,又来了个涩谷三郎的故人当顶头上司。
这麻烦,还真是没完没了啊。
他转回椅子,重新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眼神里一片空洞。
周乙回到办公室。
他关上门,整个人象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只剩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
嗒。
嗒。
下午。
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缓缓停下。
许忠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空气有些沉闷。
朱毅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怎样了,顾秋妍招了吗?”
许忠摇了摇头:“没有。
“这个女人嘴很硬。”
朱毅的眉毛拧了起来,转头看着他。
——
“她女儿呢?这可是大杀器,你得利用好了。”
许忠脸上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厅长,那就是个小娃娃,弟兄们————下不去手啊。”
他是真下不去手。
周乙在特务科,对手下素来公正、平和,克扣钱财的事从来不干。
有时候跟着出任务,吃饭、抽烟,那都是周乙自掏腰包。
如今抓了人家的媳妇,这是上命难违,端着人家饭碗不得不干。
可对老领导几岁大的女儿下手,这事多少有点畜生。
朱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下不去手?
“顾秋妍是红票。
“红票的女儿,将来也会是红票。
“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许忠壮着胆子,声音低了下去:“红,红票也是人啊。”
朱毅胸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啪!
“红票是人,你是人吗?
“从咱们穿上这身皮开始,我们就脱不掉了!
“我们都是地狱里的恶鬼!
“恶鬼就得吃人、喝血!”
朱毅的声音嘶哑而扭曲,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又指着许忠。
“你这些年杀的人还少吗?
“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现在跟我在这讲慈悲?
“能不能干了?
“不能干就滚!”
许忠捂着火辣辣的脸,面皮不住地颤斗。
他低下了头:“厅长,你给个准话吧,咋干。”
朱毅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你,当着顾秋妍的面,挖她女儿一只眼。
“我就不信,她会不招。”
许忠咬了咬牙:“是。
“属下这就去办。”
他下了车。
直到朱毅的轿车开远。
“杂种。”
许忠低声骂了一句,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
破败的老宅内。
两个手下正围着一张小桌,就着一盘猪头肉喝酒。
许忠走了进来,二人连忙站起身。
“忠哥。”
许忠面无表情地问道:“孩子呢?”
一个手下指了指里屋:“这娃老哭嚷嚷,吵得烦,在里头绑着呢。”
许忠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莎莎被绑在一张破木椅上,小脸挂满了泪痕,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脚上一只小棉靴早已不知所踪。
哎。
许忠在心头叹息了一声。
周科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被朱毅这条疯狗给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