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叹息:
“……罢了。我可以交出葛雷戈的灵魂契约,将他的魂魄放归梦魇,但我不能保证,他不会被别的沉眠眷属再次召唤。”
“足够了。”巴洛克点头,目光中多了一抹释然,
脸上却仍坚毅如初,“至少,他能离开你这座腐臭的鲸鱼坟墓。”
克尔科森缓缓举手,一张腐烂斑驳的灵魂契约在指尖燃起。
火焰无风自燃,转瞬化作灰烬,在鲸墓的余焰中随风扬起。
片刻之后,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虚影中缓缓浮现。
那是葛雷戈。
他站在甲板边缘,笑容灿烂,眼神中再无沉眠的阴翳,只有从前那个放肆、骄傲的海盗模样。
他看着巴洛克,轻轻点头,声音中带着温暖与不舍:
“谢谢你,巴洛克……好了,下次再见。”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随风化散,如同雾中轻烟,融入幽暗梦魇。
巴洛克站在原地,久久不动。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角泛着红意,却未让泪水落下。
他只是缓缓抬手,擦去眼底的湿润,嘴角扬起:
“下次再见,老师。”
徐龙沉默良久,站在破碎鲸墓号残余的甲板上,满身血迹,海风将他的赤色披风吹得翻飞如焰。
他望着那依旧半跪在雾渊边缘的克尔科森,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
那不是怜悯,而是悔恨中夹杂的怒火未燃尽的遗憾。
“该做个了断了,深潜者。”他低声道,语调低沉如暮潮拍岸,
“我本想亲手揍你一顿,好出这口憋了多年的恶气……可惜,你的命运,不在我手里掌控。”
克尔科森仰头望着他,那副曾盛载傲慢的眼,如今只剩空洞。
他干哑的笑声回荡在残破甲板上,如指节敲击棺材盖,沉闷而令人战栗。
“无用的,赤龙之王。”他说,那声音像是从腐朽的鲸骨中渗出的嘶语,
“我早已不属于我自己。我是沉眠之主豢养的犬,是这梦海最底层的看门锁链。”
他缓缓举起满是裂纹的手臂,望向天穹那片已然散去的赤雾。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仿佛迷失了方向,又仿佛在追忆那遥不可及的神祇低语。
“你们胜了,鲸墓倒塌……你们,已获得踏入幻梦幽海的资格。去吧。那里,祂在等你们。”
他缓缓低头,像是一尊退位的神明,将权柄交还梦海深渊。
话语落下,他将目光缓缓移向司命。
那目光,带着难以掩饰的畏惧与困惑,仿佛盯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本身。
“而你……”他缓缓说,声音变得遥远,
“命运的编织者,千面之徒……你的秘诡,让我胆寒。”
他咽下一口血,眼神一寸寸陷入幽暗:
“你妄图主宰命运,却注定沉迷于无尽的轮回幻影。你以为手握命运之匙,就能逃过结局?不……沉眠之主已看透一切,而你,还在沉梦中画圈自困。”
司命站在那道逐渐崩解的龙雾边缘,神情无悲无喜,仿佛早已听惯宿命的咒语。
他未开口,只是深深地望着克尔科森的身影慢慢消失,宛如某种注定被覆写的段落,从此在命运之书上淡去,连墨迹都无法留下。
风停了。
鲸墓号发出了最后的哀鸣,整艘船体自船骨至尾舷一点点碎裂,鲸骨与尸鳍化为泡沫。
那是一首没有旋律的葬歌,沉入梦海之底。
破碎的鲸帆如黯星坠落海中,粘稠的黑雾和腐烂木屑随浪卷去,甲板在震荡中塌陷、咯裂、吞噬。
船体内部那座庞大的心脏般的主引擎哀鸣一声,随即崩塌成深渊碎影。
众人回到各自的船舰。
司命登上迷失者号的甲板,目光回望那艘即将彻底沉没的庞然之躯,一言不发。
风从远方的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