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觉得胸口发空,感觉被某种东西掏空了身体。
北溪谷伯爵领是坎贝尔公国最北部的伯爵领,而这座与激流关遥相对望的格兰斯顿堡也被无数坎贝尔人自豪为“北境屏障”。
他们曾数次为公国阻挡了北部的匪患,以及越过黄铜关流窜到暮色行省的混沌力量。
格兰斯顿的伯爵也因此被称为“公国之盾”,这个荣誉称号就如他们的头衔一样代代相传。
可现在——
那坚不可摧的城堡却在炮击的烟尘中渐渐显露出裂痕。
法师团的咏唱已经渐渐跟不上轰鸣的炮声,在大公的炮管被烧红之前,巍峨的城墙开始显露出蛛网般的裂痕!
正午时分。
所有人的手心都攥满了热汗。
一些人已经预感到了煎熬的结束,而另一些人则在漫长的茫然中等待,直到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西墙的中段猛然塌陷,巨石崩裂的声音混着炮火的回声,在灰色的烟雾中,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副官下意识合上了眼,不愿看到这一幕来临。
北境的盾牌,坎贝尔的荣光
居然毁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仍然在持续的炮声带走了他的感伤,只有胸腔的震动回应着他心中的彷徨,直到城墙彻底崩塌。
城墙背后的魔法师们被城堡里的修士们抬走,在教堂里接受牧师和修女们的治疗。
欢呼声从攻城方的炮兵阵地上传来。
年轻的士兵们挥舞着高举的军帽,激动地呼喊。
经过几个昼夜的准备,他们终于撕碎了敌人的城堡,且并没有为此付出惨重的伤亡。
韦斯利爵士和他的副官一样,同样心情复杂地看着那片废墟,就像他同样认可那是北境的盾牌。
只不过与副官不同的是,他并不认为那是坎贝尔的荣光那只是贵族的荣光。
何况这面“公国之盾”已经背叛了它的祖国,此刻的它正被他们的敌人握在手上!
“把感伤留到战后吧。”
他侧头,对副官缓缓道。
“如果我们不把那些叛军送进墓地,我们的孩子就得在墓地里长大。”
他的话没有怒气。
就像他与敌人并没有解不开的仇怨一样,他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而已,并为此赌上了一切乃至信仰。
片刻后,韦斯利再次拔出腰间的指挥刀。
笔直的刀身在晨雾中泛着冷光,反射出燃烧的烟火,还有他冷峻而坚毅的面庞。
“传我命令——第一、第二千人队向前推进!”
“占领西墙的缺口!”
传令兵立刻骑马奔出,军号的嘶鸣紧随其后,接着响起的是随军向前的军鼓声。
坎贝尔的伙子们列成整齐的方队,踏着军乐手的鼓点向前行进,手中的燧发枪已经装填完毕。
与之一同行进的还有混编在千人队中的“猎兵”兵团。
他们由“山地人”组成,都是人高马大的掷弹兵,能将手榴弹扔出上百米,为己方的列兵部队争取近距离开火的时机。
号角声在平原上回荡。
集结在城墙之下的守军也排成了密集的方阵,肩膀与肩膀摩擦着,盔甲之间互相碰撞。
有人在颤抖,有人低声祈祷,但更多人只是默默地站着,等待着黄昏来结束这场煎熬。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浮现了一道道攒动的人影,士兵们在长官的命令下开始装填手中的燧发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