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魏老太太的姿态越端得高,斜她一眼便哼笑,“什么要紧事敢劳动妹子你?你们庾家是什么身份啊,是名医,是师爷,连衙门里的大人都要看你们庾先生的面子,求着他帮着办事,我敢劳动你什么?要不是昨日庾先生来,说下那一番话,我想着既然要两清,你们家的东西我们断不好收,所以才请你来把那些东西依旧带回去。”
怪不得,原来庾祺昨日来过了,不知他又说了什么得罪人的话,老太太只得陪着笑,“我那个儿子就是不会说话,要是有一句半句得罪老姐姐的地方,还请您一一”
话音未落魏老太太便又是一笑,“我看庾先生会说话得很,做在这里把我们鸿儿好一通夸,我们鸿儿没他说的那么好,若好,怎么配不上你们家的姑娘呢?不说了妹子,从前的事当咱们没议过,也当咱们没认得过,往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鸿儿再不济,也有的是人家抢着把姑娘嫁给他,我们不怕找不着媳妇。”
既下了逐客令,老太太哪还好意思再多坐,抱着那堆东西跟着他家下人出来,一路丢一路拣,那婆子也是,在旁抄着手看她一路弯弯拾拾,一点不帮忙,弄得老太太好不狼狈。心头愈发委屈。<1终于在街上雇了顶轿子,归到门前,把东西从轿里抱出来,呼啦啦又撒了一地。雨青忙出来拣,见她老人家脸色铁青,便悄声问:“魏家请您去说什么?"“说什么,哼!亏我生了个好儿子,平白叫我挨了人家一顿排场!”老太太做了半辈子的穷乡下人,即便后来过了好日子,心还是穷苦之人的心,总觉矮了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好几头,所以受了人家奚落,当着面只是赔笑,一句硬话没得说,何况这事原是她庾家不占理。她这一委屈生气,竞壮起胆子找庾祺说道,铺子里没见他,便一径寻到东厢房里来,见庾祺正在书案后头背身站着有条不紊地找书,她气不打一处来,“我问你,你昨日是不是上魏家去了?”
庾祺也是昨日去了魏家才知道老太太和他们都商议妥了,因此捧着本书侧身站在案后,头也不抬地反问:“您上回与魏家商议定了提亲之事,怎么没对我说?”
他反倒怪起她来,她一口气堵上心头,“和你说什么,先前不是你答应和魏家议亲的么?”
“议亲是议亲,又没说一定议得成。“庾祺查到了书上的旧方,便澹然合上书,依旧放回架子上。
这副散淡态度将这些年母子间的嫌隙都在老太太心里翻腾起来,自从他当年携九鲤归家,好像就不是心甘情愿归家的,要不是他担心自己一个男人带不好九鲤,恐怕绝不肯回来。
回来了,也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态度,除了好吃好喝待着她,哪处还拿她当娘看待?反而是她胆战心惊地和他相处了十几年,生怕哪句话不对触怒了他,她这娘做得亦是受尽委屈。
今日怒上心头,也不怕得罪他,索性就摊开脸和他闹一回,“你当然巴不得议不成了,你打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会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
庾祺心里一跳,掉转身来,看见她嘲弄的脸,便走去把门关上。老太太随他调过身子,声音虽不大,却似针一般尖利,“哼,你也怕人听见,你也知道不是光彩的事,你不是常教导他们要敢作敢当,这会怎么不敢认了?敢情你也觉得丢人!”
他在门后委顿片刻,脸色禁不住变得颓白,他朝她瞥一眼,见她目光极尽嘲讽,像在看大奸大恶之人。连自己的娘也是这样,外人更不消说,他们只会比她说得更难听,目光更轻蔑。
他人虽向回走过来了,眼睛却不敢看她,“我做了什么?”“非要我把话明说了?你也是读书识字的人,平日里教起他们来道理一大堆,叫我说破了,你脸上可有光?我劝你该回头回头,我们庾家虽不是什么读书上进的人家,可自来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你再做那些不顾脸面的事,将来列了,也难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