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达接嘴道:“那要看是对什么人来说,又在什么事情上,反正人心难测。”
庾祺借张达的话叮嘱九鲤,“听见没有,连张大捕头也说了,人心难测。”九鲤“嗯嗯"地含混答应两声,心下却觉得他是想借这话在叙白的事情上点拨她,根本犯不着,怎见得她就那么笨,耍心眼就一定要不过叙白?还是他极力反对她与叙白的亲事,其实是另有原因?她不禁想到某种可能性,从桌底下拖出根马蹄方凳,也在桌前坐下,支颐着看他的侧脸。面前的烛人也未能暖黄他的脸,那脸色仍然显得冷冽,但她很清楚他的心是热的。庾祺给她直勾勾瞅着,忙看了张达一眼,好在张达听见穗子叫,起身出去了。却是杜仲闲问了句,“你看着师父做什么?师父脸上有字?还是师父哪句话说错了?”
九鲤这才发现自己一看就看得出了神,放下手调目将杜仲剜了一眼。少顷张达同穗子端了宵夜来,一人一大碗肉丸子杂烩面并一碗冰冰凉凉酸梅汤,九鲤看见他家的碗顿感惊奇,这哪里是碗,好比他们庾家盛汤的盆!难道张家都是用这碗吃饭?暗暗一窥他夫妻二人的身量,倒也说得过去。穗子在厨房里吃过了,把炕桌上的灯也让到八仙桌上去,她独坐在榻上剥晒干的豆角,一双眼笑眯眯紧盯着九鲤,直催她多吃,见她细嚼慢咽的,恨不得代她快吃下去。九鲤在其监督之下,不觉吃得快了许多。穗子满意地调过眼,目光落在庾祺身上,“听说庾先生快三十了还不娶亲?”一听这话,张达一口热汤呛在喉管里,拼死咳嗽起来,饶是如此还是没抵住穗子往下问:“为什么啊?庾先生一表人才,又会赚钱,又有名声,怎么不讨房媳妇?我听张达说关家大姑娘对你有几分意思,是不是真的啊?”这可好,连庾祺也咳嗽起来。
那头张达缓过来了,忙尴尬地笑笑,“我看庾先生不娶妻倒自在,我有时候倒羡慕先生,不必受女人辖制管束。”
“你说个屁!"穗子瞪他一眼,“哪有男子汉不讨老婆的?”张达朝她使眼色,“你不要在这里说这些废话!”“我这哪算什么废话啦?不是你说敬佩庾先生的人品才干,你成日在家说他好,我今日见了,也觉得庾先生好,既是好人,我关心关心怎么了?一般的人我还懒得问这些闲事呢。"说着脸向前凑来,朝庾祺歪着,“庾先生,你不会生气的噢?″
庾祺还没说什么,九鲤先抢着摇手,“不会的不会的,叔父器量大得很。”九鲤杜仲也双目炯炯地盯着庾祺看,想摸清楚他心里到底怎么想,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成婚?素日不好问他,连老太太也不敢问,这下好了,有人代问个究竞,偏生庾祺此刻吃着人家的饭,还不好翻脸。九鲤笑瞅庾祺,“叔父不娶妻不是怕被辖制,对吧?”庾祺给几双眼睛照着,不胜其烦,当即有点变了脸色,桌上三人有些不敢出声,偏穗子在后头坐着看不见,还问:“那到底是为什么总有个缘故吧?难道一一庾先生不爱妇人?”
张达又呛得直咳嗽,穗子剜他一眼道:“你再咳房梁也给震塌了!咳咳咳!肺痨鬼似的,有话不会明说?!”
这时连庾祺也禁不住好笑起来,张达看他脸色,暗中松了口气。“庾先生,我这人说话直,你不要介意。我听说过这样的男人啊,我们对门那家,他们家老三就不喜欢女人,娶个老婆在家竞然是个摆设,成日只爱同那些唱戏的男旦混在一起。庾先生也爱看戏吧?”九鲤在对过苦瘪着笑,庾祺看她一眼,终于没奈何地搭了话,“我从不看戏,嫌闹。”
穗子点着头,忽然想到个什么,又把脸朝前一歪,看了看他半边脸色,像有话没好说。生等着他们吃完告辞,她和张达送到门前,关上门来才问张达,“庾先生别是有什么男人病吧?”
张达狠瞪她一眼,“你别成日张嘴乱说话行不行?!“然而自己心里终不犯起了嘀咕。
却说那院门一阖上,九鲤便忍不住在巷子里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