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四十九章
随着期末结束,大一就这么结束了。
从火车站的冷气里走出来,陈怜抬头,看见母亲那双与自己相同的琥珀色眼睛,就知道已经回到小县城:青源县。
在坐火车时陈怜就猜想过,母亲到时候究竞要告诉她什么,她的胃病又是怎么被发现的。而此刻,母亲无言望她会儿,才抓过她的手:“我们先去医院看奶奶。今天你记得控制一下饮食,明天做个胃镜。”她呆愣住。
“………所以我的胃到底怎么了?奶奶怎么又住院了?"她问。“你奶奶胃里的查出东西,医生说遗传概率大,带你去看看。"母亲声音淡淡。
她后背一凉。
但脚步是不停的。马路,私家车,花坛……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被母亲拉着。阳光燥热,烤着她的脊骨。
公交车站,她们停下。
公交车来了,人很多,但爱心专座还空着。她站在扶手边,拉住行李。这时母亲推她一把,她被按在爱心专座上。
母亲守在她和行李身边。车动一下,母亲的身体随之晃动一下,似乎就要跌倒,但还是站住了。陈怜抿唇片刻,仰视道:“要不,坐我腿上吧。“她说,“或者我坐你腿上。”
母亲说不用,不远。
陈怜只能闭嘴,后来又望向窗外一一晴朗的天气,纤尘不染的蓝和光,没有迷惑的云团,毕竟是夏天。她今年几岁来着,还很年轻吧。命运的黑影曾经在她身边忙忙碌碌,无数次走向熟悉的人一一比如奶奶,但却始终与她隔一道屏障。那是母亲为她设下的,母亲不希望某些事情打搅她的生活。而现在,她伸出左手,缓缓按住自己的腹部。很多事情已经变坏了,可明天还是遥远的。她发现自己总在相似的东西上觉得遥远。
她们先去医院看了奶奶,打了招呼。
奶奶眯眼睛好久:“怜怜回来啦。”
“嗯。"陈怜说,“奶奶你现在感觉好吗?"这是她每次寒暑假回家后见到奶奶的第一句话,她知道是废话,但却讲不出什么别的来。胃里都有东西了,还能感觉怎么样。
爷爷这时在旁边搭腔:“还好发现得早,手术顺利已经很好了,就是饭吃不下去。”
奶奶说:“尝不出,味道。”
他们说了些话,爷爷还能开些玩笑,带些劫后余生的疲倦,只是剩些沉默的东西在空气中将要盈泄开来,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原来家里经历了一场那公大的手术,而她才刚刚知情。
母亲带她去买晚饭,她得吃白粥,方便明天检查。陈怜已经跟王朝和吃惯美食了,每口白粥她都要含一分钟,让味蕾适应它,才能一点点咽下去。母亲盯着她,她舀起半勺,片刻后又放下:“胃镜要花多少钱?″
“有医保。"母亲说。
“……胃癌手术呢?"她问,“还有其他的一些费用。”母亲说:“别瞎操心,都过去了。”
“奶奶之后就康复了吗?”
“定期复查就行。"母亲说。
那就好。陈怜想,当年家里能挨过去,这次应该依然可以。只是她现在有些茫然。债务才刚刚还清。她含着粥,支支吾吾"嗯”一声。母亲按眉头:“快喝了,查完胃镜就带你吃好的。”
好吧。
第二天。
“走吧,"母亲的声音,“我们去做胃镜了。”陈怜从早上六点的床上爬起来。母亲问她怕不怕,她说不怕。在旁边的护士听完笑了,说她胆子大,很多这个年纪的人都不肯来做。她愣了下,然后也笑笑作为回应。
她只是跟着母亲和护士走,经过走廊。医院走廊上贴着广告,胃镜肠镜原价1200一次,现在正在打折,800一次。她闭眼,好像就没看见,转向正前方,继续跟着走。
护士让她躺在一张推床上,然后给她打了点滴。那是一根很粗的针头,好像比一般的针粗。是麻醉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