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与旧日族的合作,就像在深海的刀尖上跳舞。
这句话是瘦子说的。
他原话是:“柳大哥,你跟那些章鱼脑袋打交道的时候,我总觉得下一息它们就会翻脸——然后你笑眯眯地把它们翻过来那条缝再捅一刀。”
柳林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刀尖上跳舞,跳习惯了,刀就不那么锋利了。”
瘦子琢磨了三天。
没琢磨明白。
他问胖子:“柳大哥这话是啥意思?”
胖子正在洗碗。
他头也不抬。
“意思是,你被刀捅多了,皮就厚了。”
瘦子:
“你这是在骂柳大哥还是在夸柳大哥?”
胖子沉默了三息。
“夸。”
瘦子更糊涂了。
但他决定不再琢磨。
因为柳大哥和旧日族合作这三个月来,酒馆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而更好了。
好到瘦子每天要端三百碗茶。
好到胖子从早到晚没熄过灶膛的火。
好到阿苔洗坏的碗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多——不是碗质量差,是洗太多了,陶碗都磨薄了一层。
好到阿留每天倒水倒到手酸,晚上躺在被窝里,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蜷曲。
但阿留很高兴。
因为他每天都能从老周那里收到两枚铜板。
一枚是茶钱。
另一枚是“买你柳叔明天多笑一下”的预订款。
柳叔这三个月确实笑了很多。
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一闪即逝的笑。
是另一种。
更稳。
更深。
像暗河的水面。
看起来纹丝不动。
但你知道底下有东西。
很沉的东西。
正在慢慢浮上来。
柳林这三个月,出入旧日族活船的频率,比出入暗河还高。
不是去喝茶。
是去“谈合作”。
渊潮每次都在船舷边等他。
触手垂落。
幽绿横瞳平静如深潭。
它说:“你来了。”
柳林说:“来了。”
它说:“今天要谈什么。”
柳林说:“谈你那些不服的族人。”
渊潮沉默。
柳林说:“旧日族降临灯城四个月了。四个月来,你按照约定,撤了活船,还了地盘,放回鳞族、羽族、石族的归顺条件。”
他顿了顿。
“但你的族人并不都赞成这些决定。”
渊潮没有说话。
柳林说:“你在旧日族内部被称为‘妥协派’。妥协派的意思是,愿意和灯城土着合作,愿意学习深海的生存法则之外的另一种法则。”
他看着渊潮。
“另一派叫什么。”
渊潮沉默了很久。
它说:
“渊流。”
柳林说:
“他们的主张是什么。”
渊潮说:
“旧日族不需要与任何种族合作。”
“深海十万年的生存法则,足以让我们征服一切。”
“不能征服的,就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