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九日,辰时。
济南纺织工坊的车间里,多了几个新面孔。孙大牛坐在一台织机前,手还有些抖,但眼神专注。梭子在他手里听话地来回穿梭,布匹一寸寸在卷布轴上增长。
郑掌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孙师傅,不错。再练几天,就能跟上进度了。”
孙大牛连忙站起来:“郑掌柜,小的不敢称师傅。小的就是……”
郑掌柜摆摆手:“手艺好就是师傅。不管你是江南的还是北边的,进了工坊,就是一家人。”
孙大牛眼眶一热,连连点头。
旁边那年轻妇人也在学织机,她男人在另一台机器上,孩子放在车间角落的摇篮里,有专人看着。这是工坊新设的“托儿处”,专门给带孩子来的女工用的。
那孩子睡得很香,小嘴吧嗒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管事走过来,在郑掌柜耳边低声道:“郑掌柜,又来了几个。从松江来的,也是织户。”
郑掌柜眼睛一亮:“多少人?”
“五个。两男三女,都带着孩子。”
郑掌柜想了想:“收。让孙师傅他们带着,先学徒,后转正。”
管事领命而去。
郑掌柜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院子里,几个新来的织户正坐在那儿,等着安排住处。他们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了光。
他忽然想起叶明说过的话——“种田如种树,根深方能叶茂。”
现在,这棵树开始长出新的根了。
---
午时,工坊食堂。
新来的织户们坐在一起,面前摆着热腾腾的饭菜。糙米饭,炒青菜,还有一碗豆腐汤。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热乎的饭了。
孙大牛端着碗,大口扒着饭。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小声问:“孙大哥,咋了?”
孙大牛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没事。就是……就是想起以前的日子。”
年轻妇人也低下头,不说话。
另一个汉子道:“孙大哥,咱们往后好好干。等站稳了脚,把家里人也接来。”
孙大牛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那个带他们来的年轻人——赵栓柱。那个黑黑瘦瘦的小伙子,穿着半旧的短打,说话不多,但句句暖心。
“他叫啥来着?”他问。
年轻妇人道:“赵栓柱。德州火车站干活的。”
孙大牛记下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好几遍。
---
申时,德州火车站货场。
赵栓柱正在扛货,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封信。
“栓柱,你的信。”
赵栓柱一愣,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写着“赵栓柱亲启”,没有落款。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薄纸,只有几行字:
“栓柱兄弟:俺们在济南安顿下来了。工坊管吃管住,郑掌柜人好,机器也好。等俺们站稳了脚,一定报答你。孙大牛。”
赵栓柱看完,把信折好,贴身放着。
老周问:“谁写的?”
赵栓柱道:“江南来的那几个织户。他们在济南安顿下来了。”
老周点点头,拍拍他的肩:“栓柱,你做了件大好事。”
赵栓柱低下头,轻声道:“也没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