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泰空号撕裂云层,以一种超凡的姿态降临米科尔森走廊的上空时,佩蕾刻透过全景视窗所见的,是一片已然被战火彻底蹂躏、濒临死寂的焦土。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原本应是午后,天色却晦暗如黄昏,浓烟与尘霾贪婪地吞噬着阳光,只在缝隙间漏下几缕扭曲的光柱,无力地照亮大地的疮痍。
战争显然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驻守在米科尔森走廊的轴心国第三集团军与第五集团军早在数日前便收到了来自指挥本部的命令,为配合与策应援军而发起了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突袭行动,以期在日渐僵持的局势下取得更加显着的战果。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所谓的援军其实只有一个人,更不知道她究竟何时抵达甚至是否会抵达,但只需一个命令,千万人都必须在惶恐与忐忑中踏上死路,没有回头的余地,这就是战争的本质。
横跨峡谷、连接走廊两侧的钢铁桥梁已被炸断,巨大的桥面扭曲着坠入深谷,仅剩的桥墩孤零零地矗立,上面布满了弹孔;位于制高点上的帝国哨站,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一面被炮火撕裂的帝国旗帜在余烬中无力地飘摇,随时可能化为灰烬;而在更远方,为阻挡蒸汽战车的集群冲锋而建起的钢铁要塞,如今已被强行撕开数个缺口,焦黑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暴露在外,像是被巨兽啃噬过。
在天空之下俯瞰,万般景象皆令人感到麻木与窒息,昔日划分疆界的山脉,如今像被撕开的巨兽胸腔,裸露着岩石的肋骨。黄昏的光线被浓烟与尘埃折射,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的辉光,仿佛天空本身也在溃烂,滴落着脓血般的余晖。肉眼所见的一切都在争斗、厮杀与无尽无休的死亡,或许战场本身就是一只巨大的怪兽,正在经历着一场盛大而痛苦的死亡。硝烟是它沉重的呼吸,时断时续的爆炸是它衰竭的心跳,而那些零星闪烁的枪火,则是它神经末梢最后的、无意义的抽搐。
诡异而死寂的平静,但这不是开始,更不是收尾,而是僵持。大规模的交火可能已经结束了,但零星的、绝望的战斗仍在继续。佩蕾刻能看到帝国军的堡垒中还有孤军正在坚守奋战,远远地呐喊着忠诚的口号;也能看到轴心国的小股部队在废墟间移动穿插,枪口喷吐的火舌在昏暗中格外刺眼。爆炸声不再连绵不绝,但每一次孤零零的巨响,都意味着又一片区域被清理,或是又一群生命被收割了。
泰空号庞大的机身静静悬浮在空中,如同一片不祥的阴影,投在下方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上。唯有引擎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吟唱,如同为这场宏大葬礼奏响的安魂曲。它跨海而来,正是为了开启这场战斗,并为它划上句号,但胜利本身并不是抚慰,而是引诱灵魂越陷越深的毒药。
死亡、孤独、绝望和爱;淘汰、进化、生命与恨;杀戮、苦痛、火与净化……
驾驶舱中,佩蕾刻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抽搐的幅度正与微弱的心跳声共鸣,分明不合时宜,她却忍不住陷入回忆,而记忆的接续点正是在上一次中断的地方,仿佛她的痛苦、她的愤怒、她人生中所有悔恨、折磨而不得遗忘的往事,其实都不过是看客眼中微不足道的故事,随时都能开始,也随时都能结束,比这场战争还要轻易。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魔女,不曾亲手杀死过任何人,更不懂得人世间何为失去,却已先拥有了“佩蕾刻”这个名字。
当时的对话还历历在目。
“对他使用你的能力,佩蕾刻。让他感染多重病症,我要观察木精灵一族的适应能力在身体中运作的具体机制,记录下每一丝魔力波动与每一次生理指标的异常变化,这是解析的第一步。”
“您的意思是……要我杀了他?”
“杀死任何人都不是我的本意,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