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有些记忆，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就像这甜香，就像那本藏着标本的食谱，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钻出来，提醒着她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
墨羽荨捏着盘子的指尖微微泛白，耳边还回响着墨宇竼那句“夹着你画的铃兰标本”。
那本食谱是她当年在国外留学时最宝贝的东西。
封皮是磨得发亮的棕色皮质，里面记满了伊莱教她的甜点配方，还有她随手画的小插画——
有他揉面团时沾着面粉的鼻尖，有烤箱里膨胀的蛋糕坯。
最末页那朵铃兰，是她照着窗台那盆盛开的花画的，花瓣边缘还晕着点不小心蹭上的可可粉。
她怎么会忘了？
分手那天，她把所有东西都扔进垃圾桶，唯独这本食谱，被她死死攥在手里，直到指节发白，最后还是没舍得扔。
回国时悄悄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后来搬家时又不知被压到了哪个角落，竟忘了它的存在。
“他怎么会有……”
墨羽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盘子里的抹茶大福还带着点凉意，她无意识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奶油混着微苦的抹茶在舌尖化开，是熟悉的味道，却又少了点什么——
少了伊莱做甜点时总爱多加的那勺海盐，少了那种甜里带点咸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拖动椅子。
墨羽荨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伊莱正坐在餐厅的餐桌旁，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棕色封皮的食谱。
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书页，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月光落在他的金发上，镀了层柔和的银边，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不知看了多久，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相框，放在食谱旁边。
墨羽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和他在公园拍的合照。
照片上的她笑得眯起了眼，正踮着脚往他脸上凑，他则歪着头，眼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没想到这张照片他还留着。
伊莱对着照片看了很久，抬手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她的脸，喉结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墨羽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软了下去，酸溜溜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她转身回到床边，把没吃完的甜点放回盘子里，目光落在那几块铃兰曲奇上。
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黄油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和记忆里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块，甜得有些纯粹，少了当年那份让她心安的复杂滋味。
楼下的灯光一直亮着，直到深夜才熄灭。
墨羽荨躺在床上，听着楼下传来的轻微脚步声，还有关厨房门的轻响，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那本食谱，那张照片，还有伊莱方才抚过书页的动作，在她脑海里反复打转，像团解不开的线。
天快亮时，她终于下定决心，悄悄下了楼。
餐厅的灯还留着一盏小夜灯，食谱被整齐地放在餐桌中央，旁边的相框里，照片上的两人依旧笑得灿烂。
食谱的扉页上，多了一行字，是伊莱清秀的中文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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