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锢为永恒,便将归往相同。在你眼中我们正是无法也不必分辨的相同。那是否就是你无言的旨意?而你既定的意志,将一切引为了,“真实”。 ——那么是否,她不太确定,犹疑地想;是否这怪诞永恒,留驻的仅只肉身躯壳?于是她也被锁住了,迷失了,存在于你勾勒的真实之景中的是我行尸走肉的复刻,在这芳香遍野亮丽堂皇世界外,被遗忘的我的另一部分早已腐臭,衰败,甚或不复存在。 她想要深究,她本来想要深究的;但永恒之话题庞大,当永恒也扎根于时间洪流不再前行,不,如果说这就是你眼中的伟大永恒……? 一切人与物都在胀大,向上茁壮耸去而生长。除了她。 神圣高庭有若髑髅之墓,而我是墓中小小一匹随葬物。这些侍奉的人们,神之扈随,也被主人带往了诡异的超脱:他们是死寂的巨像丛丛林立似棺椁将她围绕,唯独近身侍奉者同她互动之时,恍然又与渺小的她一般形貌无异,然而,一旦当她背过身去或连她自己也陷入安静,他们复又高耸,肿胀如初。 冰冷的,苍白的,只被允许微笑的一张又一张脸;凿刻般凝滞而探出,从山巅高处云迹远方殷殷向她垂望,也在她身后似潮水似雾气涌来,将她默默拥簇。他们是身领养护打理珍贵随葬物使命的墓中仆役,是神的眼睛无所不在不允许她逃脱,于是,她不得不在这死寂庙堂中习惯了沉眠,习惯了巨像头颅俯探。而一旦决定睡去,便最好不要中途睁眼。倘若于最深沉幽暗之刻惊醒——满室亮堂烛火、黄金以及各种她叫的出叫不出名字的珍宝便将闪动光晕,照亮少年少女或站立侍奉或趺坐燃烧的穿戴华彩盛装美饰的躯体,那一张张雷同的面容一具具复写的皮囊将神色活现而寂静微笑,下一刻便要回眸向她,再以眼神热切又无声探询她对这光亮和燃烧的程度是否满意。 一切人与物都在胀大,向上茁壮耸去生长,仿佛一旦那样做了即可与超凡同义。 她的宫房,餐桌,睡榻乃至床帏,都向上攀高升起,令她每日使用它们就如每日走过高高通神仪道而终临登圣。恐怕终有一天它们会将她托举入云,成为面目模糊但华光璀璨的神圣们的一员,而她的御主则会端坐更高处宝座投来轻慢俯瞰的一瞥……那不再只是狂者的臆想,她知道;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推动一切成真。 所以,她竟不知不觉开始期待起腥红大公偶尔召见,因为只有在那里,在那个人置身又或出巡之所,所有事物才将显露正常且如常一面。或许应该说,符合固执的她所固执认定的,“正常”。 他会驾临的殿堂当然远胜过她之高远,而不曾高远得过分,令人如坠魔障。他殿中接引的侍者们当然也俱都青春美貌,行动之间悄无声息从不引人留意,却也不会死寂至令她颤栗而发狂。至于那个人本身,他当然会发出声响,他是这完满之地理所应当享有豁免者;他显露同她相似的——尽管,彼此也身居至辉煌同至灰暗的云泥之别的两端——从不肿胀如巨像的躯壳。置身寂静创世之旷野,那个人的到来为她传来唯一回声,带来诡异安宁,可这其中又自有怖惧。遗失了太多,不曾忘记畏惧,只有这个人会提醒她的名姓,只有他偶尔会提起,“琳图·莱慕”,那便是她凡俗之名。 多么可笑,将她迫入此地的罪魁祸首,竟是岁月洪流同记忆瀚海中唯一可致她攀附的浮木。而她无法放开,绝不敢放开,因正是那格格不入凡尘之名,警醒她来自人间。 她来自人间,而非扎根于这神异至令她惶然渴求远逃的世外深宫。闭眼时脑海中偶尔串起片段零落,是崎岖山路,暗沉长夜,一闪而过火光,还有残碎肢体染血刑具,散发着刺鼻却又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