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管刘氏有多震惊,方青宁已经端起水盆进了屋。
明卿本来正侧耳向外,听到她进来,赶紧又靠墙躺着。
方青宁是不在意的,在她眼里,明卿跟方良方志没什么区别,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子而已,脸上的稚气都没褪。
她把水盆放在一张小凳子上,观察了一下床铺,最后命令他:“你倒着躺在这儿,我来给你把头发洗了,都结成块了。”
明卿:“……”
男儿鬓发,岂是谁都可以动的。
除了生养之父母,便是妻儿,就算是家里的下人,伺候穿衣吃饭,头发都是主人自己打理。
她怎么……
可他还是依言躺了下去,把脑袋垂到床沿边。
她的手很轻,很柔,从明卿发间划过的时候,比最光润的木梳还要轻上几分。
指尖触到头皮,有一点暖,也有一点痒,好像一根轻轻的羽毛,挠到了明卿的心里。
他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方青宁坐在一张矮凳上,桌边放着一块皂角。
油灯的光晕,打在她的半边脸上,那上面蒙着一层娇阳似的暖黄,令人神往不已。
她一边给他洗发,一边轻轻开口,说着白日里他们在集市上的见闻,以及对未
来的打算。
“明卿,你知道吗?一个小小的镇,跟咱们这里就完全不一样。”
那里有钱人多,肯花钱的人也多。
别的不说,就照这样的方式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买一辆牛车了。
春天可以耕地,夏季可以拉车,出门还可以代步呢。
到那时,你的伤也好了,我就赶着牛车,把你们都带上,一起去集上看间铺子。
她憧憬着未来,眼里闪着耀眼的光。
而明卿却看着黑乌乌的屋顶,他的未来里没有光,像头上的屋顶一样,又黑又远。
看似好像就那么一点距离,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难以触摸的。
把头发洗好,方青宁顺手就把他脖子,手臂也擦了一遍。
撩起裤脚,还想把他腿也抹一下时,被明卿坚定的拒绝了。
他从她手里抢过帕子:“你出去,我自己来。”
他说话简短,因为太急,声音又有些凌厉。
恼怒又羞涩的少年。
方青宁挑了一下眼角,笑着看他一眼,便也依言出去了。
一家人都洗好,准备睡觉时,她却又忍不住跟他说话。
“最近得想办法,再建几间房子才成?”
明卿的心里一顿,话已经出口:
“建房子做甚?”
方青宁侧身躺在用板子支起的床铺上,掰着手指头跟他算:“以后要做的食物会增多,老是在露天的厨房里肯定不行。所以一间封闭性好的厨房肯定是要的,也省得做点什么,香味就跑的全村都是,再引起别人的怀疑。”
明卿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们那厨房确实不行,天气晴好还勉强凑合,要是下个雨,再刮点风,里面绝对会进水。
也不知道这家人,以前下雨天是怎么吃饭的。
方青宁又说:“还得要一间专门放食材的。你看现在正值春季,有好多花呀朵呀,可以采来晒干,留着冬天的时候用。到了夏秋两季,又有果子,粮食之类。以前家里穷,收不了什么农作物,随便放在哪里也就过了。可我敢打睹,今年一定比往年多很多。所以必须要一间单独的房间,来放这些食材才行。”
她说话的样子,像一个刚刚成婚的小妇人,正跟自己的相公,计划着他们以后的日子。
那么精打细算,又带着……无限甜蜜。
明卿听的有些醉了。
他忘了自己以前有没有梦想,但好像这几年,都是在躲躲藏藏,只为活一条命。
这
陋室里的灯光,那么微弱,却在这样一个夜晚,